季初尧盯着纸上洇开的墨点,那团深色像一面小镜子,映出顾惜音仰着脸说"你徒弟挺可爱"的模样。
他放下笔,指尖轻按太阳穴。
可爱。
他跟她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可从来没说过他可爱。
季初尧默默将案上的宣纸收入袖中,站起身朝竹林外走去。脚下步子不疾不徐,但他自己都没察觉,比往常快了那么几分。
*
顾惜音正跟在陆云生身后往净心殿走,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
"……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你就别想着大比的事了。"陆云生在前面喋喋不休。
"知道了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
"好好好,师尊说得都对。"
陆云生被她这副敷衍模样气得又回头瞪她一眼,却见她正抬头望向远处竹林方向,目光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
"没什么。"顾惜音收回视线,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方才那阵风里,她闻到了季初尧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很轻,轻得像错觉。
"师尊。"
净心殿门口,顾惜音忽然停下脚步。
陆云生回头:"又怎么了?"
"我想了想,引气入体这事,还是得找个人示范一下比较好。"她眨眨眼,"光看秘籍,我怕悟不透。"
陆云生迟疑了一瞬:"那倒是……不过我刚回来,还有些殿务要处理……"
"没关系,我去找师祖请教。"顾惜音说完转身就走,步速快得像一阵风。
"喂——你等等!谁准你去找师祖了!"
陆云生伸手去抓她,却只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抹粉绿身影绕过回廊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满脸困惑。
不是,他才是她师父吧?
而且,师祖在闭关,她去了也只能吃闭门羹。这样想着陆云生摇了摇头。
*
竹林里的风比山下大了些。
顾惜音走到那片熟悉的茅屋前时,正看见季初尧坐在院中石桌旁,手边放着一摞誊好的宣纸,笔还没收,墨也才干不久。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语气平淡:"怎么来了?"
"找你学引气入体啊。"顾惜音自然地坐到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他,"我那好师父忙着处理殿务呢,没空教我。"
季初尧将手边宣纸拢了拢,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这里有清心咒的抄本,你拿回去……"
"这个先不急。"顾惜音伸手按住他推过来的纸,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我要你亲自教我修炼。"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季初尧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握回去,只是静静看着她。
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之间。
"你方才说云生可爱。"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惜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师祖是吃醋了?"
"没有。"季初尧别开视线,耳尖却泛起淡漠的红。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
"季初尧,你看着我。"
他抿了抿唇,缓缓将视线移回来。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时,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再可爱,也没有你可爱。"顾惜音说这话时语气极轻极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季初尧的耳尖彻底红了。
他猛地将手抽回来,低头假装整理宣纸,声音绷得紧紧的:"……你还要不要学引气入体?"
"学啊。"顾惜音笑吟吟地支着下巴,"夫君教,我就学。"
季初尧:……
*
季初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抬手一挥,一枚泛着淡青色光芒的灵珠浮现在两人之间。
"手伸出来。"
顾惜音闻言摊开手掌,灵珠缓缓落在她掌心,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
"闭眼,感受灵珠里的气息流动,尝试将它引向丹田。"
顾惜音闭上眼睛。
灵珠里的灵力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她掌心的纹路缓缓游走,又沿着手臂向上攀爬。
那感觉并不陌生,毕竟她本来就是仙君,对灵力运转再熟悉不过,只是现在这具凡胎□□有些生涩,经脉也窄了些。
她试着引导那股灵力往丹田走,却在中途遇到了阻滞,像小溪撞上了石块。
顾惜音皱了皱眉,睁开眼:"卡住了。"
"正常。"季初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经脉太久没打通,第一次都会这样。慢慢来,不要用蛮力。"
"哦。"她又闭上眼,这回放轻了力道,像哄一只初生的小猫似的,缓缓牵引那股灵力绕过阻滞处。
灵力终于成功汇入丹田的那一刻,她感觉小腹处漾开一圈温热,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