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日,安禧睡到了自然醒。
昨晚周稷没在别墅留宿,回了他自己家,说是去律所加班更方便,这会儿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安禧和母亲。
不过安雨萍显然也准备出门,换了正经的西装,一手提着鳄鱼皮包包,匆匆往门口走。
“妈,你要出去啊?”
安雨萍:“嗯,公司那边有事,必须过去一趟。”
她最近正在推进一个收购项目,如果成功,能给公司进军鞋履领域的规划,省下很大的功夫。
不过这样一来,安禧倒是又成了唯一闲在家里的那个人。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趁今天的机会,联系一下上次在京州结识的几位专业收藏家时,周稷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你现在还在家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我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现在开会急用,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扫描,然后发邮箱?”
安禧不假思索地答应:“可以。你放哪了?”
“应该在卧室的书桌抽屉里。”
安禧随即下楼,来到了周稷房间门前。
按住门把手的刹那,她忽地迟疑,然而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周稷就的声音就突破了听筒:“可以直接进。”
“门没锁。”
安禧推门而入。
周稷的房间,是个面积可观的套房,除了固有的卧室、卫生间、衣帽间配置,还连带着一间书房。平时他回来,常在这里处理工作。
他们是大学以后才随安雨萍搬来的,加上周稷那时在京州读书,严格算起来,他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
整个房间里的生活痕迹都很浅淡,若不是衣帽间里几套常备的换洗衣物,看起来干净几乎得如同客房。
拉开书桌下右边的第一个抽屉,安禧果然看到了周稷所说的文件。
她逐页扫描,发到了他给的邮箱地址,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的已读回复。
“需要原件吗?我今天没事,可以替你送过去。”
她电话里又问。
周稷沉吟稍许。
原件确实不可或缺,但安禧若是直接过来律所,却有很大的可能碰到魏若昀。
他不想她难做。
“要不你帮忙送到老房子,我这边会议结束,中午可以赶回去拿。”
所谓的“老房子”,指的正是他工作日惯常的居所,也是安禧度过她高中三年的地方。
其实两边都是家,但言语区分总不可少,更何况,与安禧不同——
那是周稷从小长大的地方。
“方便。”安禧说,“你大概几点回去?”
“一点钟之前。”
安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恰好上午十点半。
“好,我一会儿送过去。”
“麻烦了。”
老房子所在的小区,叫做城市佳苑,距离衡泰律所三公里,刚开盘时,可谓是黎川首屈一指的高级小区,足以想见周睿诚当年的经济实力。
但时过境迁,建筑物会风化老旧,在不断拔地而起的崭新住宅楼的对比下,如今的城市佳苑,也渐渐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不过好在基本维护尚可,地段学区更占尽优势,在黎川的二手房交易市场上,仍处于中上游生态位。
家里的门锁换过,早不是当初那个生锈的机械锁。周稷把密码告诉了安禧,六位数字,深究不出意义的排列组合,输入完毕,即刻响起成功的提示音。
甫一踏入家门的时候,安禧恍惚了好几秒。
——她太久没有回过这里,以至于来的路上一度以为,会对这间房子产生无比的陌生。
但直到此刻,她真正站在了这里,全身心能感受到的,唯有扑面而来的熟悉。
熟悉得仿若时空穿越。
客厅、餐厅、厨房、阳台……格局布置,一概未变,就连墙上挂的花鸟装饰画,也仍旧是当年那几幅,隐隐瞧得出来褪色。
安禧记得,那几幅画,是在她们搬进来之后才买来挂上的,为的是遮盖白墙上的几块斑驳的脱落。
起初她还以为是家具剐蹭留下的,后来才知道,是她们住进来的头天晚上,周稷连夜撕去他贴在墙上的奖状所致,大概有十来张,且还不是他的全部。
据周睿诚说,是周稷自己嫌幼稚。
炎热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呆立原地许久的安禧吹醒。
她缓过神,这才反手关门,换了拖鞋进去。
其实走近细看,便能发现不少家电器具都已经换了新。甚至客厅的那套黑色皮沙发也换过,只是款式和原先别无二致,一眼看过去不容易发现。
安禧把带过来的文件袋,仔细放在了茶几上。
相比于别墅那边,此处显然才像周稷生活和工作的主场。无论是阳台上迎风舒展的绿植,还是厨房里用空一半的油盐酱醋调料罐,处处彰显着自然的居住痕迹。
或者说——
独居的痕迹。
“我帮你打听过了,这几年里,周稷一直是单身。不过你也知道,他这种条件,明里暗里对他有意思的女孩只多不少,他律所里那个姓冯的高伙,就给他介绍过自己的侄女。不过结果嘛……一目了然的事。”
想到昨天中午约饭时詹靖元说过的话,安禧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下意识看向那间她曾经住过三年的屋子。
门关着。
像个静待开启的秘密世界。
她走上前,试着按下门把手。
——竟然就这么开了。
安禧深感诧异,疑惑周稷是不是从来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而当她看清屋内的那秒,呼吸不可避免地凝滞了。
如果说,客餐厅还能看到用品更新的时间感,那么她的房间,则是完完全全停留在了十年以前。
一张单人床靠窗摆放,杂物架堆满了零碎的小东西和玩偶,书桌倒是干干净净,只有桌角留着几处撕不干净的贴纸,花里胡哨的图案,却早已记不起来为什么贴在此处。
阳光下,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看起来脆弱极了,却总也驱除不尽。
安禧怔怔地抬头四望。
她忘不了。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和周稷,发生了彼此间的第一个吻。
*
中午十二点半,周稷回到了家。
门口的地面,静静摆放着一双白色的方扣中跟鞋。
周稷眼神一顿。
随后,他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一阵香味。
顷刻间,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大步走向气味来源,果然,在厨房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你回来啦?”
安禧循声回头,手里还抓着一把挂面,“正好,我准备煮鸡汤面,你要不要一起吃?要的话,我多放一点。”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自然熟稔,仿佛堂而皇之入侵对方领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周稷。
“你……”他一个字卡壳了良久,“……你怎么在这里煮东西?”
安禧无辜反问:“不可以吗?我饿了诶。”
周稷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