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安禧下楼吃早餐。
“来,热乎的长寿面。”
安雨萍亲自端了碗到她面前,笑意温柔,“榛榛,生日快乐。”
撒着葱花的面条汤汁浓郁,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用料虽然简单,但却是安雨萍每年都会亲自下厨给安禧做的生日面,意义非同一般。
“好香!”
安禧的食欲立时被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见状,安雨萍无奈地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细算起来,安禧出国到回国这几年,安雨萍已经缺席了她四个生日。除了研究生第一年,她勉强抽空飞了趟纽约,其余几次,都不得不隔着网络,满含歉疚地和女儿道上一句生日祝福。
今年,安雨萍早早就空出了安排,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缺席。
“晚上我订了餐厅,就是你之前说了好几次想吃的那家法国菜。差不多七点,我开车带你过去。”
安禧低头喝面汤:“我哥也去吗?”
“当然了。”
“……看他一早不在,还以为他今天有事呢。”
安雨萍看了眼别墅大门口的方向。
“清早就出门了,说是工作上有急事要处理。”
又是工作。
安禧若无其事地放下碗,信口开玩笑:“我差点以为他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气得不想当面祝我生日快乐呢。”
安雨萍被逗得莞尔:“就知道乱说。阿稷是好孩子,哪会那么小气。”
碗里渐空,安禧听着母亲的话,微微一扬嘴角。
的确,周稷不是会计较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在她出国以后,每年都准时准点地发来生日祝福。
即便她一条都没回过。
不过昨晚,她第一次耐心地回应以文字——
【没有当面说出口的话,我会当做不知道的。】
*
夕阳的余晖洒进办公室的落地窗时,周稷揉了揉眉心,抬手合上电脑。
上次的跨境案件,客户方面又提交了文件过来,只可惜,并非对他们有利。手底下的律师,压力都很大,周稷不得不向冯彬请示,可否从别的组暂时抽调一些人员。
“今天是周末,大家加班都辛苦了,”走出独立办公室,周稷对外间办公区的几人说,“暂时做不完的事情,留到明天再说吧,我在附近餐厅订了一桌,你们可以直接过去吃晚饭,然后回家好好休息。”
众人如蒙大赦,低低欢呼了一声。
“诶,周律,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有人问。
周稷:“嗯,家里人过生日。”
他声量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复印机旁边的魏若昀。
她低着头,目光钉在机器显示屏上,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却渐渐攥紧了。
离开律所,周稷按照安雨萍给的地址,开车过去。
说好是晚上七点,他不想迟到,中午连午餐都直接省略,只为能够尽早结束工作赶过去。
一路的马不停蹄,终于,在分针还有一格就要走到“12”的时候,在侍者的带领下,周稷推开了包间的门。
然而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时,他瞬间变了脸色。
“阿稷,你来得正好,”安雨萍笑吟吟地朝他招了招手,“这是小凌,榛榛的朋友,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就让他一起来吃个饭。”
见到周稷,凌隽立刻笔直站起来。
他自知上次留给对方的印象不佳,满心只想补救,于是笑容可掬地打招呼问好:“哥,好久不见。”
周稷皱了眉,下意识看向安禧。
她也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们之前见过?”听见凌隽的话,安雨萍疑惑。
凌隽点头:“在安禧家里。”
这话乍一听起来,很能引出似是而非的遐想。
既像他与安禧之间有所暧昧,也像另外某种,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安雨萍愣怔片刻,不着痕迹地一笑带过:“既然见过,那就算是熟人了,也不用拘束。”
周稷低眸,顺着说了声是。
餐桌四个座位,安雨萍和安禧面对面,凌隽自作主张地坐在了安禧身边的位置,只留了距她最远的、斜对角的座位。
来得最晚,周稷别无选择,只能入座。
“小凌,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安雨萍开口,和气问道。
凌隽正襟危坐:“地产生意。”
顺便报了公司名字,是在座几人都耳熟能详的企业。
安雨萍惊讶:“哦?那你将来,是准备接手家里的产业了?”
“呃……”凌隽心虚地挠挠头,“可能……是吧。”
他不想暴露自己是个游手好闲富二代的事实,但架不住周稷若无其事地追问:“现在是担任什么职务?如果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公司,应该也在不少部门历练过了吧?”
凌隽冷汗都要下来了,心说果然此关难过,看来上次真是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其实,我目前还在创业阶段。”
他生怕弄巧成拙,没敢说谎,只是稍微美化了措辞,“我在黎川开了家机车俱乐部,和安禧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侍者适时敲门,端来餐前开胃酒,依次为他们斟上。
起泡酒清爽可口,冰镇温度正好,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安禧举杯,淡淡笑着:“碰一个吧,祝我今天生日快乐。”
玻璃相触的声音,清脆得好听极了,周稷碰杯的力度很轻,目光凝视她的份量却沉,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从他嘴里说出来,厚重得宛如电影旁白。
安禧答了谢谢。
这家的上菜速度偏慢,倒是留足了闲谈交流的时间。安雨萍从桌下的纸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到了安禧面前:“拆开看看吧,这回可不是包包。”
安禧从善如流地打开,原来是一瓶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