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低头说:“用的确实是你家的食材。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算钱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稷打断她的话。
他决定不再纠结于此,挽了袖子走过来,“剩下的我来吧。刚好我还没吃午饭。”
安禧顺从地把手里的挂面递给他。
鸡汤面,重点在于汤底。先把生姜切片,小火煎至微干,再放鸡肉,和以米酒煮一会儿,最后再放香菇、鸡枞,加水煮至全熟。其余佐料可根据个人口味调整,不过安禧习惯少葱少盐,加一把生菜和一个溏心蛋。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道菜。
——周稷教给她的。
面很快煮好了。
周稷从厨房出来,先盛了一碗给安禧,然后才返身回去装他的那碗。
相对而坐时,安禧注意到,自己碗里的鸡肉,明显比周稷碗里的多多了。
“汤底还行吧?”
周稷闻声抬头,看见了安禧眼神中的自得。
“还不错。”
他简略道。
安禧笑意愈深:“本来想做点别的,可惜冰箱里剩的菜不多,没什么发挥空间。”
周稷一挑眉。
“你会的还挺多?”
“那当然了。”安禧毫不谦虚,“国外待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了,不敢说多好吃,但起码能入口。”
她刚到纽约安顿下来时,安雨萍曾提议,给她请个上门做饭的保姆。几经考虑,安禧最终还是拒绝了。
“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稷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过往。
“听说……你交往了一个外国男友。”
安禧的筷子,微妙地停顿了。
“是我妈告诉你的?”
周稷无言默认。
安禧见状笑了笑:“普通恋爱,不足挂齿。都分了好几年了。”
“为什么分手?”
“他要去别的地方读博,我不想异地。”
攥着筷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过分用力的缘故。
“没关系,”周稷风轻云淡,“会遇到更好的。”
安禧嫣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饭后,周稷去厨房洗碗。
安禧下厨,向来只管做不管收拾,锅碗瓢盆、菜刀砧板,排兵列阵一样地四散开,满眼的热闹。
周稷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打扫残况,然后才腾出功夫去洗碗。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洗洁精带走碗碟的油光,留下泛着柠檬香的泡沫。
周稷正要把洗完一遍的碗筷再拿去过水涤净,后背却骤然一沉。
他僵了僵,转过头,对靠在他身上的安禧低声说:“别闹。”
隔着薄薄的衬衫,安禧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抓住那一丝热度,并不肯放。
周稷无奈叹气。
他放下成堆的碗,用厨房纸擦干净手,转身按住了安禧的双肩,迫使他们拉开一小截距离。
“怎么了?”他问。
安禧眨了眨眼睛,氤氲起一片雾气。
“我刚才,进我原先的房间,看到里面的布置,和当年一模一样。”
“忍不住就想起以前了……感觉,还是那时候好。老师说得很对,只需要操心学习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这番感慨,简直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周稷心底一沉,立刻追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禧却摇头。
“只是突然有点怀念从前了。”
她抬眸,定定望着周稷。
“如果可以,我以后能过来坐坐吗?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就只在我的那间房里。”
周稷微怔。
超乎他意料的请求。
可是……有什么不合理吗?
他自问。
这里,不也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他应下,“这里本来也是你的家。”
安禧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哥,你最好了!”
她环抱住周稷,笑眼明媚。
周稷的双手尴尬地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不过……”安禧突然抬起头,神色有些严肃。
周稷下意识地问:“不过什么?”
安禧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记得——”
“不要告诉妈妈。”
*
下午再度走进律所大门时,周稷隐约发觉,前台同事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事吗?”他不明所以。
对方连连摇头,表情却显然像在憋笑。
周稷莫名其妙,绕过前台,径直往办公室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他收获了无数类似的目光。
惊讶、探究,还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
他终于忍不住,随手抓住一个路过同事,郑重其事地问:“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同事欲言又止,半晌才支吾道:“周律,你……可以去照照镜子。”
周稷一愣。
其实何需专门去找镜子,办公区的玻璃隔断,有保洁阿姨一天三四遍的擦拭,光亮无比,自可为鉴。
透过反光,周稷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衣着发型,无处失态,唯有衬衫领口。
突兀出现了半枚口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