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我很喜欢。”
她欣然笑道。
凌隽则懊悔不已:“本来是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可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安禧,你等明天,明天我就把礼物送到你家。”
安禧说:“不用了,反正我下周要去俱乐部,到时候再拿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的眼神却滑向了离她最远的周稷。
空气似乎被推开了一层水波,湿漉漉的触觉碰到了周稷,仿佛无声的垂询。
他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丝绒长条形盒子。
打开。
瞬间,光彩晃进了安禧的眼睛。
缅甸无烧蓝宝石色泽纯净,做八角形的切割,规整无暇,细钻勾勒出吊坠轮廓,在周围留下一圈细密而璀璨的光影,链子则是低调的白金,并不喧宾夺主,安静烘托着主石的华美。
安禧轻轻倒吸一口气。
还不等她本人发话,凌隽便先一步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安禧,你哥真是把你当公主宠啊。”
安雨萍眼光微凝,抬头看着周稷。
“这是我从国外珠宝商那里收来的,”周稷淡然道,“上世纪的物件。其实它原本是胸针,但我让设计师重新调整过,改做实用性更强的项链了。”
宝石的光彩夺目,折射着水晶吊灯的亮光,几乎让安禧睁不开眼。
“……会不会太贵重了。”
她鲜少如此谦让。
周稷却笑了笑:“欠了你五年的生日礼物,一次清偿,不应该吗?”
堂而皇之的理由,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时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禧终于解颐,转头又对安雨萍娇气地抱怨:“妈,你也不早说我哥现在这么赚,不然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讹他一笔。”
再自然不过的语气,一如她以往。
安雨萍眉间的皱纹稍稍舒展,柔声嗔道:“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多学学阿稷的事业心。”
说罢,目光浅浅略过了周稷,像有几分难言的忧色。
但旋即,她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人打来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安雨萍起身,“你们先聊。小凌,不用见外,都是自己人。”
包间门一关,屋子里变成了三个人的世界。
菜品陆续呈上,安禧却有些兴致缺缺,叉子随意戳着盘子里的牛肉,不知在想什么。
凌隽有意破冰,清了清嗓子道:“咳,安先生,听说你是律师……”
话音刚落,忽然两道齐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凌隽一愣,本能噤了声。
“我姓周。”
平直的语气做出纠正。
“忘了自我介绍。周稷,周而复始的周,江山社稷的稷。”
凌隽茫然地哑口。
安禧“哧”地笑出来。
“他跟爸爸姓。”她大发慈悲地解释。
“……哦,这样啊……”
凌隽讪讪地,懊悔自己又出了错。
“周稷,我想戴上试试。”
安禧指着他的礼物盒子,突然道。
剩下半截话她没说,不过也无妨,周稷已自觉起身走了过来,拿出项链,为她试戴。
安禧撩起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周稷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低着头,尽力无视她发间散出来的馨香,仔细扣上项链的扣子。
“好看吗?”
安禧转过来面朝着他,神态骄矜。
“好看!简直美呆了!”凌隽抢答,顺嘴恭维周稷,“哥,你眼光真好。”
周稷的眼神冷了冷。
怎么有这么爱乱叫哥的人。
安禧拿着镜子,颇为愉悦地照了一会儿。
“好了,还是摘下来吧,”她心满意足,“这么瞩目的玩意,我也不敢戴着招摇过市。”
安雨萍打完电话回到包间,看见三人各在其位,并没有什么异常,心底略松了口气。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对凌隽微笑:“刚才都忘了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现在去和他们说还来得及。”
凌隽连忙摇头,说自己客随主便。
或许实在觉得今晚表现不佳,他脑海里思忖了半天恭维场面话,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句恰如其分的:“阿姨,您家两个孩子感情真好,我是家里独生子,可太羡慕了。”
安雨萍忽地抬眸。
——至少那一瞬间,凌隽可以肯定,她眼神里蕴含的情绪,绝对与他说此话的目的背道而驰。
但也只是一瞬。
仿佛仅仅眨了眨眼,她便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平静说道:“是啊,他们……从小就这样。”
*
晚餐结束时,凌隽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说家里有事,让他快点回去。
凌隽拗不过父母,只能遗憾和安禧道别,不忘约定:“下周我在俱乐部等你,你一定要来。”
安禧随口答应了。
离开前,安雨萍先去结账,周稷与安禧在电梯边一起等着。
沉寂片刻,周稷率先开口:“……别告诉我你真喜欢那样的。”
哪样?
答案不言自明。
安禧轻笑,扭头看了眼凌隽离去的方向,漫不经心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
周稷知道她故意刁难,不想回答。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在电梯金属门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过分清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