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一梗，眼底不解更甚，甚至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一个侯府小公子，还贪这几点银两？”

言易只是笑，低伏着身子望人，却叫周行忍不住气弱来。

“您既叫我不信母父亲族，博点银两榜身不也理所当然。”

言易语气姿态都太过随意，气得周行扬了手掌几度欲往青年脸上砸去，胸腔接连几个大起伏，才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你真妄想能活着卸任？数十任先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怎就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做成了？！”

“言易！”周行拎着青年的领口向上抓，脑门抵脑门，鼻尖对鼻尖，一双要喷火的眸子恶狠狠盯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你给我听好了！这世上没什么神女，你也别做什么安然卸任的美梦！要是还想活，就给我乖乖滚回家，装也好，演也罢，把你的母父亲族哄好了，找个好妻家嫁了，也比在这蹉跎到死好！！！”

“哈...”言易抓着周行的胳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竟当着周行越瞪越大的眸子，笑得越发畅快。

“哈哈哈哈哈...”

直笑得泪都出来了，言易才抬手将泪珠拭去，喘着粗气，有一搭没一搭道：“被当工具嫁与不喜欢的人蹉跎一生也是蹉跎，在这守着个假神女也是蹉跎，换而言之，前者要我蹉跎数十年，后者不过区区两年，还不用忍着恶心委身给不喜欢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青年鲜少露出这样明媚酣畅的笑容来，本就瑰丽的脸庞第一次如此鲜活，一颦一笑都像人间精怪，不仅周行看得愣神，就是一旁的谢蕴都恍惚了一瞬。

“白痴！”缓过神来的周行又骂，双手扥着青年的肩膀来回摇晃，像是这样就能将人摇醒一般：“你出去还有机会可博，留在这里才是一眼望到头了！”

“师父。”青年轻飘飘地拨开拽着他肩膀的两只手，眼神戚戚：“我问过了，他们都是有归处的男子，林钦家里要供姐姐读书，洛七要给娘亲治病，他们都是心里有牵挂的，左右我又没有，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

珠串般的雨帘从屋檐划下，淅淅沥沥落在屋外的石坛，发出与其他雨滴不同的滴答声。

一声惊雷响起，印得周行脸色越发狰狞，言易越发瑰丽。

骤然，周行泄了力，指着言易鼻尖好似失了所有力气道：“我道你是最聪明的那个，原来也这般愚不可及。”

言罢，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言易，跌跌撞撞地推开门离去。

“轰隆——”

淅淅沥沥的小雨转而变成倾盆大雨，雷鸣的轰声掩住了屋内的低喃。

“谢谢...”

谢蕴站在不远处，看着青年双眼空洞地不知在对谁道谢，直到水汽从地面爬上指尖，言易才恍然回神，捏着已经发凉发湿的袖袍试着擦拭掉手心已经结痂的血迹，无果，再苍凉地起身。

行至门前，青年好似有所觉，忽然回头望谢蕴站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神女吗？...我原也是不信的。”

......就这一句轻咛叫藏在暗处的谢蕴浑身冷的刺骨。

既是不信，为何又那样黏着她不放。

忽而想起青年坐在床尾晃着脚丫，垂头低语的模样：

“我呀，从出生起就拥有了很多...最好的首饰，最贵的口脂。还有数不清的夸赞，喜爱，鲜花...所有男子想要的一切都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我面前来。”

骗子，小骗子。

这分明半点好东西也没有。

谢蕴心里腹诽着，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一个现代装扮的男子面前。

“这环境真实的成分是多少？”

那男子看了谢蕴一眼，悠悠道：“目前为止是百分之百。”

谢蕴没有理会男子探究的眼神，心里琢磨着这句百分之百。

骗子，谢蕴再次回到言易身边，场景已经几经翻转。

与周行闹了一下后两人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只是较之以前，周行的脸色或有怜悯，但其间总夹杂着些欣　　赏。

“阿言！阿言！”

林钦又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内，言易学习的时候不喜欢身旁有人，因此身边连个贴身的太监都没有，莫不然见了林钦这般没规矩的动作又要给教养公公说小话了。

青年搁笔，先是看向来人而后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刚吐出嫩芽的新枝，嘴角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林钦觉着这段时日的言易有些不一样了，挠着脑袋又琢磨不出什么，只觉得青年这个人越发爱笑，还笑得越发好看，总之就是多了些人味儿，对！就是这样。

“嘿嘿~”林钦盯着言易傻笑。

这一声也叫青年的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刮了下林钦的鼻尖，言易打趣道：“我们林小公子这次来有何吩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