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好像还未散去，谢蕴怔怔地摩挲着指腹上早已干涸的水渍。

言易很聪明，聪明到连教养他的公公都逐渐开始忌惮的地步。

“言小郎君，腰不放软了塌进去如何能侍奉好神女。”

坚硬的木板刷一下砸进身体抽条，面容长开的青年腰窝，礼仪课的服饰总是羞人的。

薄如蝉翼的轻纱覆在躯体上，曼妙的身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木板敲击下出现的红痕愈加夺目。

谢蕴倚着门框，要她说言易已经是屋内做的最好的了，但这些公公们还是不满意。

在木板落下清脆声音时，谢蕴瞧得分明，那几位公公眼底的郁色。

言易。

谢蕴突然无声道，木板与皮肉的敲击声未停，青年保持姿势多久，就责打了多久。害怕青年身上真留下什么印子，毕竟是要侍奉神女的身子落不得疤，公公们就使了点表皮见不得伤身暗法子，例如：用针扎。

言易疼得满头密汗，身躯也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动作位置都未曾偏差一分。

可这肉眼都要觉不出的颤抖，在公公眼里却成了天大的祸事。

“啪！”

“呜——”猝不及防地重责彻底打散了青年的姿势，重重砸到身下的木制刑具上。

“啪啪！啪啪啪啪...”责打声络绎不绝，公公的角度越发刁钻，巧劲也愈发重。

“言小郎君连最简单的侍奉姿势都做不好，以后要如何侍奉神女！？”

责罚之重，话语之严重，就好似那微微一颤真叫国破家亡了般。

“言易。”

近乎呢喃的叹气声，青年睁着混沌迷蒙的眼珠子，他已经失了请罪的力气，却仍旧撑起脑袋去寻这道比风还要轻的声音。

言易...是谁？谁唤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望向那指尖的动作，倒像是寻着谢蕴的方向在找袖袍捏。

谢蕴一梗，心里酝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垂在身侧的手不知怎么的不受控制地抬起明知道对方碰不到，还是把袖袍往青年手里掖了掖。

言易。

只是一句甚至没出声的心声，躺在型板上的言易却好似听见了般，勉强睁了睁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谢蕴心头一跳，两片蒲团似的眼帘轻轻扇动了一下，指腹亲昵地擦过青年因为头疼挂在眼尾的生理性泪珠。

乖。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谢蕴瞧着言易的模样，竟觉着他的嘴角隐隐挂着几分被安抚的笑意。

下一瞬，青年好看的眉峰狠狠皱起，原是责难的公公瞥见言易的神情，又勃然大怒来。

看着青年因为疼痛稍稍垂下偏离衣袖方向变得有气无力的手，谢蕴脸色一冷，刚刚擦过言易眼尾的手微动，两名公公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

下一瞬，另一道男声传来：“这孩子交给我吧。”

两名公公齐声行礼：“国师大人。”

谢蕴瞥见被遗忘在地上的木板，默默收回微动的指尖，探究地看着意外的来人。

现国师，周行。

方才15岁的少年人此时站在言易面前，脸上是说不清的和蔼与沧桑，半分颜色也没留给跪在地上那两个公公上，径直走到言易跟前。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碰到她，谢蕴还是下意识地在对方来时后退了两步。

周行顶替了谢蕴的位置，将谢蕴未落到实处的动作完成，轻柔地擦过言易的面颊，声量不大却格外有力的话语在方寸之地响起。

“今日起，你就是下一任国师的候选人了。”

闻言，跪在地上的两位公公哆嗦打得发狠，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就是这个周行一直以来都未曾关注过半分的言易得了国师候选人的位置。

国师一般14岁继任，不到两年，也就是16岁时，国师就会因为与神女沟通消耗过大而死。

当然也有些国师也熬不到两年，那些统称被神女所厌弃之人，有失国师之责，哪怕死了尸身也要被处以挫骨之刑。

得了国师候选人位置的言易生活好似并未有什么不同，除了比其他人多出几项课程。

言易正事任职之前，这些男子都会被留在这里继续教导，防止特殊意外发生。

周行虽是选了言易，但好像真如那天那两位公公所好奇的那样，对言易的教导可谓是点到为止，除却日常课程外，师徒两竟是一丝多余关切问候的话也没有。

“阿言！阿言！你瞧我带了什么来？”一道明快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言易被选已三月余，候选人的决出叫同期男子的课业都少掉不少，这也让这些少男的心思转向另一边——留在言易身边当小侍。

那么多男子进宫，所一番责难，可不全是为了侍奉神女而来，毕竟国师是献祭给神女的消耗品，两年一换，谁又想要在大好的年华死去呢？

大家挣得与其说是国师，倒不如说是国师身旁的小侍，二者都是一同在宫中学习的同窗，有同学情谊，只要不是恶意针对，一般都很好过。

再说，国师侍奉完神女后，小侍会和其他人一起遣返回家中。这些受过侍奉神女教导的都是长相，身段，侍奉规矩最好的男子，更遑论有些本就是世家公子进去的，出去后两层身份加持，更得京中贵女选夫的优先考虑。

不少门第没那么高的家族就是靠这种手段为自家儿子谋得一份正夫之位的，就算门第不高，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自然比其他男子高上一等。

也就是说，只要没被选上国师，进宫可谓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那位得尽了坏处的言易正一丝不苟地端坐在书案前认真学习推演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