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砚台,抬腕,隽秀漂亮的字跃于纸上,半大的人儿脸上是谢蕴从未见过的沉稳从容。
只有听见呼喊声时在扬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阿言,阿言——”
早有预料般将手边的软笔包提前搁到书安的最前方。
下一秒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就搁在上方。
“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小侍呀?”
谢蕴站在言易身后,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她认识这孩子,上回言易被确定继承人抬回去时,第一个笑着奔出来哭着回去的就是这孩子。
一边跑一边祷告求神女让言易别疼。
到最后反倒还要言易分出一点心神来哄他。
谢蕴瞧着言易应当是极喜欢这孩子,让他做小侍倒也不奇怪。
青年只是浅浅的笑着,坏心眼地用鼻尖在眼前人的鼻尖落下一团黑墨。
悠然落下一个让人垮了小脸的答案:“再说。”
林钦没得到准信也只是稍微失落了两秒就又重新焕发生机,捂着嘴凑到青年耳边,悄悄问道:“阿言,你是不是想要洛七做你的小侍啊?”
先前说了,只要不是关系特别不好,小侍这活算是难得的好差。当然也有恶意留下关系不好来磋磨的。
林钦口里的洛七就是平日里与言易明争暗斗的“关系交恶”之人。
不过,谢蕴撑着下巴懒洋洋看向背对着她的言易,她觉得他不是这样的...
“有一点想法。”
?谢蕴挑眉,心里的疑问自有另一个人替她道出:
“为什么呀?阿言!难道你真是为了...”林钦的话没能说下去,身后传来另一个推门声。
谢蕴和言易寻着声音抬头看去,是那位对青年一向严词厉色的国师周行。
按理来说,此时言易应该称周行一声师父的,但许是两人之间氛围过于奇怪,此时他竟也和林钦一样跪在一旁见礼,疏离地称呼着:“国师大人。”
周行看着跪礼规整到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言易不知为何刹那间冷了脸,对着言易身旁的林钦命令道:“林钦下去。”
林钦被这话里的冷意吓到,担心地抬头看人,他们都知道周行不喜欢言易,好些人还在背里偷偷嘲笑言易。现在国师大人脸色如此不好,他怕言易又要找骂。
就这一会儿功夫,周行磨磨蹭蹭的林钦,脸色越发难看,直接斥道:“滚出去。”
林钦欲哭无泪,只能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言易,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再看屋里的周行,一步步行至书案边,上边还摆着言易刚刚做的课业。
周行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知定是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也是,这样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如墨了。
来回翻看了半晌也不叫人起来,言易也跟没脾气的软柿子一般,一声不吭地跪在原地。
终于,许是周行心情回暖,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随口吩咐道:“去把祭祀的舞礼跳给我看看。”
青年跪了许久,膝盖上早是乌青一片,得另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面直接朝地栽下去。
索性用胳膊撑了一下,脸是保住了,可娇嫩的掌心划过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周行掀了掀眼皮子,看到血迹眉头皱得死紧,只是冷冷地催促:“快点。”
言易也倔,一点辩解的话也没有,踉跄着往屋正中间走。
结局自然不必多说,被周行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甚至直言要换个候选人。
就是这句话突然触到青年如死水一般的神经。
周行只觉得脚脖子处突然传来一点拉力,低头一看,言易还染着血的一双手死死扒在他脚踝。
“不...不行。”
那般模样,分明是不愿候选人身份被夺取。
周行气急败坏,蹲下身子,扯着青年脖子,宛如厉鬼般咆哮:“你努力成这样,莫不是还惦记着送你来的母父亲族?!醒醒吧,能把你送来这炼狱,又怎会是真心疼你!!!”
“哈...”青年垂着脑袋落到周行手臂上,露出了入宫以来第一个畅快的笑意。
母父亲族?他早就...“不做妄想了。”
周行不解,更是气愤:“那你还拼死拼活个什么劲?真以为那神女是存在的吗?”
存在吗?言易摇摇头,他不知道...只不过,他这些同窗啊,多半是清苦人家。
“遣散时,宫里会给批遣散费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