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鸟毫不留情的吐槽,二十六不知道第几次被噎住了。
目前看来,尚不知道这女孩打架在不在行,拆台倒很有一手。
二十六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本来想抓顺一些,结果却是相反的结果。对上了黑鸟充满鄙夷的眼神,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悄悄放下了手。
口气不小嘛......他回味着黑鸟方才的话,重新审视起这个女孩。
她的身高在一米五左右,一袭灰色的斗篷自上而下笼罩住了她的全身,黑色的长发垂到了腰间,像干枯的树枝一般,不过它的主人显然会经常打理它,并看不出有打结的地方。
她的皮肤紧紧包裹着一具骨架,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让她整个人像一个苟延残喘的幽灵。黑鸟意识到二十六在打量她,回头甩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显然希望二十六从中读出什么,但他没看懂。
也难怪她会为了一块面包毅然加入他们的教派......二十六小小地感慨道,毕竟看上去几个月没吃饭的样子,还能正常地行走真是个奇迹。
生怕她走着走着原地倒下,二十六加快了脚步,与黑鸟齐平:“呃......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想要问的?”她捏了捏左手食指,片刻后出声道,“你们有没有入教考核?”
“理论上......原本是有的。”二十六有些犯难,“但是你看,我们教派加上你也才三十多个人,这还搞择优录取的话......对吧,有些难办。你看隔壁云罗,那才叫一个气派——”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闭上嘴,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拉来的一个冤大头像她加入的时候一样坚决地跳槽。
黑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二十六:“喂,刚才这话给你老板知道了会不会扣你工资?”
“这个、这个嘛......”他移开视线,“当、当然不会啦,老大他很器重我的哈哈哈......刚才说的话都是玩笑,你别放在心上哈。”
“都在这个破地方讨生活了,还有所谓气派的说法......怎么,比谁讨饭的碗更好看吗?”她大发慈悲地没有揪住这个话题不放,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低咳的声音。
“......是也不是,据说云罗的首领和维金政府是有合作的。云罗的存在,不仅是给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一个去处,某种意义上也是这片大泥潭的一个稳定器。”二十六解释道,无奈地笑道,瘦巴巴的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黑鸟,”所以,像我们这种人,很明显是一辈子都要被云罗压在下面的。“
“搞不懂。”黑鸟似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几句,“乱点不好吗?”
二十六装作没有听见,领着她跨过一条臭水沟,躲过醉醺醺的酒鬼扔出的瓶盖,绕过死尸一般蜷缩在地上的流浪狗,直到黑鸟有些不耐烦了,当她将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计数到第十八圈的时候,二十六才回过头,一路的奔波又让他的脸抹上了乌漆嘛黑的灰尘,看上去与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他示意黑鸟停下,自己蹲下了身,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黑鸟低下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己赤裸的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血迹,不过平时她也习惯了受伤,因此并没有在意什么。她的视线顺着血迹延伸的反方向望去,发现这里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液体,看上去像刚才经过的那条臭水沟的支系,隐隐几缕暗红向她飘来,想必是不远处谁的血,还有几个烂掉了的塑料袋,其中一个袋口还探出虫子的两条触须。
黑鸟收回视线,看着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的二十六,不由得流露出嫌弃的神情。
兴致勃勃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孩的眼神,在一摊脏水中找到一个隐蔽的圆环,摆弄了几下,随着隔板的滑出,一个长方形的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黑鸟的面前。
二十六擦了把脸,大概是想做个“请”的动作,但是顾及到现在不太体面的模样,伸出的手又收回了,最后干巴巴地说:“这就是我们教派总部。”
黑鸟看着不断往里流淌的垃圾提取液:“......有脏东西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里面就隐隐传来骂街的回音。
二十六尴尬地眨了眨眼:“......没事,快点下去就好。”
他蹲在洞口旁,右腿先试探性地踩了踩,等找到落脚点后朝黑鸟比了个手势:“没问题,这里有架梯子,你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就好了。”
黑鸟这次没呛他,大概是被无处不在的臭气熏得不想开口了。在二十六整个人没入洞口的时候,她也学着他的动作爬了下去,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几步后就跟二十六没什么两样了。
门被关上后,环境总算好了许多。
黑暗的甬道中,只有二人双脚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回荡着,二十六的同事们估计也骂累了,正在小声地说着话,但以黑鸟的听力,并不能听出来他们在讲什么。她的双手紧紧地抓握着冰冷的扶手,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但只能看到下面隐隐传来的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触到粗糙墙壁上的划痕,用力的话似乎还能扣下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