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斯克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抚上画中人的脸庞,接着又收回了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承蒙厚爱?”
“担当不起。”菲亚很是绅士地重新把画卷卷起。
墙上的电子钟“滴”地响了一声,摄像头一样的红光转瞬即逝,却刺破了昏暗的室内。
德洛斯克的脸有些僵,猛然听到这个声响差点绷不住脸上的微笑,还以为是什么动静,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电子钟的自动报时功能。
要是他再有钱一点,哪会买这种过时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个“请”的姿势:“现在也不早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住在我的房间里。”
“真的吗?”菲亚先是惊喜了一瞬,又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那你睡在哪里?”
他表现得真的像个担心主人的善解人意的客人。
“我就先在沙发上过一夜吧,明天我再腾出空来收拾一下空余的房间。”德洛斯克非常自然地苦笑道,“我明天还要起早去公司......”
“那麻烦你了。”菲亚点点头,顺着德洛斯克的指引进了房间。
他并不怕菲亚在他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一些对他不利的东西——翻箱倒柜,前提是要有箱和柜吧?
这件房间就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褥,和一个窗户,说是房间都委屈了“房间”这个定义。
至于德洛斯克口中空余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狭小的储物室,里面堆了一些治疗仪和药品之类的,一个纸箱里装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怪堂堂通缉令榜首,看清了房间里的布置后丢给德洛斯克一个发自内心的同情的眼神。
德洛斯克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微笑着咬紧牙关:“卧室有些简陋,见谅。”
菲亚:“......是挺简朴的。”
送走这位活阎王后,德洛斯克躺到沙发上,顺手抓了一个抱枕当被子。
他在个人终端上把窗户玻璃调成透明的,洁白的月光顿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影子,时不时有飞行器在高空呼啸而过,轰鸣声传到地面上已经很微弱了但还是依稀可以听到。远处五彩斑斓的灯光不停闪烁,排山倒海的欢笑和叫喊声被隔绝开来。
他翻了个身,认真地考虑以后该怎么办。
首先还是要赚钱——要来钱快的路子,不然到时候被房东赶出来,他和银莲两个人在街口的寒风中面面相觑,很难说这位会不会直接把他给刀了。
还有那幅画......银莲大概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自己了,他又是打的什么主意?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了自己的?
自己和他以前有交集吗?德洛斯克皱了皱眉,没翻找到有关的记忆。
坦白说当时看到那幅画德洛斯克确实吓了一跳,差不多等于被宣判死刑——但镇静下来后,也并非没有办法。
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不管怎么样,要保下自己的性命单凭谨慎小心是不行的——但具体怎么做,他也没有想好。
以及那些异端调查局的督察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调查自己,如果一个不小心在他家里发现了银莲的踪迹,估计他们全部都活不下来。
把窗帘拉上窗户关上,心事重重地在沙发上凑和了一晚上的德洛斯克,天刚微微亮就立刻出了门。
被晨风一吹,他的大脑清醒了大半,从口袋中掏出一支营养剂扎进手臂,看着泛着荧光绿的试剂缓缓注入血管,接着干脆利落地拔出针头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德洛斯克看了一眼时间,面色有些不好,加快了脚步——他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车门关上一秒前冲上了列车,飘扬的红发还差点被夹住了。
他小声骂了几句,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车厢里没什么人,东倒西歪趴着几个社畜,一副晕死过去的样子,无一例外都是脸色苍白眼底青黑,像是被黑心资本家压榨了几十年的苦力。隔壁车厢倒是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学生,一人背着一个双肩包,兴奋地在空中点着什么,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看上去好像来旅行的。
年轻真好......德洛斯克瞟了一眼,在内心感慨道。
在车上休息了一会,他总算能真正放松下来短暂的时间,在对应站点下车后,他熟练地打卡签到一气呵成。
电子屏上的蓝色投影探出头来,视线在他身上转着,与此同时那扇门变得透明,像水波纹一样随着德洛斯克的动作扩散开层层涟漪,接着又凝聚成实体的模样。
一进门德洛斯克就被冷气袭击了,他捂住嘴咳嗽几声,感觉有人把一团雾气塞进了大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像是老式的电视机。
该死......昨天淋雨发烧了没吃药。
德洛斯克敲了敲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在内心埋怨银莲怎么来的这么不凑巧,让他连药都没敢吃。
不,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入侵天气系统的傻缺......没事下一场暴雨是做什么?
还有在这种季节为什么要开冷气,已经入秋了就没必要在这种东西上花钱了吧?
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拐进一条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