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一道雷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红发青年惨白的脸。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青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看上去狼狈得不行。
额头挺烫,大概发烧了,他想。
路上的行人很少,不时有人骂骂咧咧地经过,口中问候着宁特政府及其天气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这天气系统一天到晚被入侵,防火墙当装饰品啊?
看了天气预报也没有用,它总不可能预报有人会入侵天气系统改成雷雨模式......这就直接导致了青年没有带伞,只能淋雨步行回家。
列车倒是免费的,不得不说这是宁特政府干得为数不多的人事之一,但列车不会直接把他送到家门口——
德洛斯克·林已经释怀了,谁叫他没钱坐不起飞行器,甚至连无人车都叫不到一辆?
多走一段路,多省一顿饭钱。
归根到底,穷是原罪……他叹了一口气。
要是公司这个月工资还不发,他真得改行去当劫匪了。
算了,也不是没有当过。
正在这时,一道白光猛地射过来,劈开了雨幕。德洛斯克眯起眼睛,隐隐看到了几个晃动的黑色身影——
围在他家门口。
难不成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房东叫人来讨债了?
现在跑也来不及了,他肯定被发现了,不如先卖个惨拖延时间……
德洛斯克心中盘算了很多,表面波澜不惊地走过去。
他咳嗽了几声,抬起眼帘看向家门口的黑衣人。
他们的服饰如出一辙,左手小臂的上方用金线绣了一只睁开的眼睛,四周环绕着利剑。
异端调查局?
德洛斯克差点没控制住脸上惊诧的表情。
他是在这里犯了什么事招惹到了这帮人……?
虽说他身上是背了点债,不得不隐姓埋名跑到宁特这一个小地方来,但不至于这么快吧?
扪心自问他来这里的一个多月也没干啥啊,最多就是把一个抢劫犯打进了医院还赔了一笔钱,病床前那小偷还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说早知道他这么穷就不抢了,高低还要给他施舍点,德洛斯克本人也是欲哭无泪,谁知道要赔的钱比小偷要抢的钱还多......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转过来,向他出示了证件:“您好,我是异端调查局的督察员,按照《联邦异端调查法》第五十三条,联邦公民应接受督察员的合法问询。”
“您好。”德洛斯克点了点头。
“姓名?”
“德洛斯克·林。”
旁边一个个头稍矮一点的督察员在空中点了几下,朝领头的那个点点头:“信息属实。”
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德洛斯克是本人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你的邻居是通缉犯吗?”
通缉犯?德洛斯克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有些惊异。
他摇摇头,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惊讶:“不知道,我们没什么交流。”
与此同时,他稍稍放心了一点:只要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就好。
......虽然邻居是通缉犯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对他有什么了解?”
邻居啊......德洛斯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发绿眼的男子,他时常对着窗户画写生,看上去倒像个艺术家。
偶尔几次碰面,他也无一例外地夹着一卷画,指节上沾满了颜料。
两人只是擦肩而过,就像最普通的陌生人一样。
片刻后,他答道:“他似乎对艺术挺感兴趣。”
一直以来没出声的那个督察员冷笑道:“能不感兴趣吗,一个变态杀人犯,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画下尸体的模样……”
“那丁。”领头的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那丁不说话了,但眼神中还带着嫌恶。
“还有吗?”他又看向德洛斯克。
“没了。”德洛斯克耸耸肩,“我们俩不熟。”
刚才记录信息的督察员说道:“林先生,最近请留意你邻居的动向,一旦有异常请立刻汇报异端调查局……”
德洛斯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待督察员们走远,他才进了门。
冲了个澡,又费好大劲把一头长发吹干,德洛斯克坐到沙发上,轻击耳后打开了个人终端。
他选择性忽视了房东的骚扰信息,搜索到了异端调查局的官方网站。
德洛斯克点进红色的通缉令。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在瑞查的日子,那时的他每天都要看好几遍通缉令上有没有他的名字,到了宁特天天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空上网冲浪……
他把不合时宜的怀念抛开,打了个哈欠,开始寻找目标人选。
变态杀人犯......作画......
德洛斯克本已经做好了花费掉宝贵的半小时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通缉令榜首就是他要找的人。
“犯罪手法以艺术性出名,乐于记录受害人的生前和死状,曾有人高价收购其画作,刺激了许多模仿犯的产生……受害者多是有名的公众人物,无人见过其真容……”
德洛斯克皱着眉逐字逐句读道。
本该是通缉犯照片的那一栏只剩下画作上放大的签名。
粗糙的画布上一个用绿色颜料写下的龙飞凤舞的单词,十分潇洒——如果不看作者是谁的话。
“银莲?”
德洛斯克看向姓名那一栏,果不其然也只有这一个代号一样的称呼。
再看向悬赏金,十五亿罗克……
德洛斯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单凭他解决这位榜首的可能性和公司明天因为陨石撞击毁灭的概率差不多,但是……那是十五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