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初只十八是那样的真诚、热心地帮助他们,所以并没有理由怀疑人家。
“请问余零在何处?”返回的路上,沈渊随即问了一位过路的行人,由于前车之鉴,他不敢再随意称呼,而是直接问问题。
行人道:“余零如若没有同司命君在光阴渡前下棋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在生死树下看司命君记录命限年份了。”
“那生死树在哪里?”沈渊与唐逸异口同声地问道。
行人将手往山顶遥遥一指,只见一颗树冠如伞般的参天大树立在天地之间。“那里就是。”
二人扬头望去,齐呼:“这也太远了吧!”
那样高大显眼的一棵树,他们此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就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一样,难道说被看见也是需要一定的机缘的?
行人:“对了,二位可要抓紧时间了。”
唐逸惑道,“为什么?”
“因为余零今日就要‘睡觉’了,今日过后余零可就不再是余零了。”
睡觉?唐逸不解其意。
沈渊却惊呼,“不好!”
“唐逸,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为什么?”唐逸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朝行人道谢。
“你还记不记得书中所写,对于无继国的人来说,‘睡觉’就是死去。”沈渊边跑边解释。
这下他懂了。
“要是我们……”沈渊还没解释完,只见唐逸一溜烟地超过他,跑在他前头,简直比昨晚被所谓的鬼追的时候跑得还快。
“沈渊,快点跟上!”
“好!”
……
生死树上,繁文字体流光溢彩,如水光般娟娟流动。
生死树下,一白发老人站着执笔挥毫,另一苍颜老人坐着下棋,可执棋的手却没有棋。
“司命君你说要是我不在了,还能有谁来陪你下棋啊?”苍颜老人指尖一点,棋盘上瞬间多了一枚白棋,而后又迅速地隐去。
被唤作司命君的白发老人落笔的同时,棋盘上多了一枚黑子,同样地像白棋一样快速地隐去。“我相信以后的你,棋艺一样也很好。”
“会么?”
司命君笑了笑,“一定会的,虽然彼时你已经不是忘忧,更不是余零了。”
“忘忧?”苍颜老人抚了抚自己的几笔胡须,笑道:“那已经是多久远的名字了,我啊!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名字——余零。”
“可很快你也不叫余零了,可曾想好明天叫什么了?”司命君将手中的笔暂且搁浅,取了三张新叶子过来。
余零举棋不定,沉吟片刻之后方落下一子,“就叫生一,如何?”
话音方落,略略几笔,“生一”二字便落在了叶子上,司命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极了。”
“今日就是我的大限了,作为我的千年老友,司命君难道就没有什么离别之言要同我说的吗?”余零难得地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向司命君。
司命君头也不抬,顿了顿笔,“我也是许久未曾同冥官见过面了,上一次还是六百年前,不对,应该是七百二十年前,那次还是因为你和冥官喝醉酒误了时辰,我下去捞的你。”
“哈哈哈,司命君真是好记性啊!难为你还记得,我可记不得那么多喽!”余零大笑抚须,还不忘落下一子。
司命君接着道:“那你就代我向冥官问声好吧,告诉他我在人间很想他。”
余零点头,“好。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对了,你过奈何桥的时候,记得向孟婆多讨两碗孟婆汤。孟婆虽然一贯不大方,可看在你的份上,她还是会给的。你呀,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入人道的体验,喝了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才好,省得再误入仙道。”司命君最后还不忘意味深长地嘱咐他。
这一世,余零就是因为还残留着上一世的记忆,自小悟性极高,即使无心插柳,最终还是踏入仙道,得道成仙。不然上一世他就可以踏入人道了。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还有些未了的前缘需要了结,比如有些人,他还没有见到。
“这盘棋也下得差不多了,我要等的人怎么还没到呢?”
司命君轻轻转动手腕,压下最后一笔,两片叶子上分别映着“风一”、“文一”这几个字。
“这不来了吗?”
说罢,搁下笔,背手走到余零对面坐了下来。
余零笑了笑,“在晚辈面前确实应当矜持一点。”
司命君笑应,“怎么说我们也是神仙,总得给人家留下个道骨仙风的好印象。”
说着,耳边便传来声音。
“沈渊,你看那儿有两个老人。”唐逸气喘吁吁道。
“老人?难道不应该是神仙么?”余零没有开口,在用意念和司命君说话。
“我们都满头白发了,难道还不算老人么?都一千多岁的人了就别那么在意年龄了。”司命君回道。
“说的也是。”余零笑道。
沈渊见到树底下相对而坐的两位白发老人,知道这就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人了,终于松了一口,“还好赶上了。”
他们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一同拱手作揖道:“见过司命君和余零前辈。”
司命君拂手示意,“起来吧,无需多礼。”
他们正直身子的瞬间,立即注意到面前这两个人动作举止都像是在下棋,手中却没有棋子,唐逸立即想到了光阴渡前那方棋盘也是没有棋子,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可是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只想问余零前辈他们心中的那个问题,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口,司命君却问道:“既然你们知道我们一个是司命君,一个是余零前辈,那不妨猜猜我们分别是谁?”
此言一出,沈渊和唐逸顿时傻眼了,怎么还有这样的考验等着他们呢?
余零也在心中着急,“司命君啊司命君,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干嘛还为难年轻人呢?赶紧让我完成任务走吧!”
司命君却不慌不忙,“不要着急嘛,这棋不是还没下完么,下完再说……下完再说。”说着便催促他落子。
余零在心中嗤笑一声,“你要是舍不得我直说嘛,干嘛还用借口留我呢,既然这样,就随你吧。”
司命君:“……”
“怎么样?能猜出来吗?”司命君问道。
唐逸与沈渊相视一眼,心想这该怎么猜啊?
此时唐逸注意到右边这位老人的鞋子边缘沾着些青土,而他看了看左边老人的靴子,却沾着红泥。而他与沈渊的靴子底下沾的都是红土,而那颗生命树底下裸露出来的土壤也是红土。
所以,答案显然易见了。
于是他拱手恭敬朝司命君道:“晚辈认为您便是司命君。”再拱手向余零,“而这位便是余零前辈。”
沈渊惊讶地看向唐逸,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的?这可不能乱猜。”
唐逸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信道:“放心吧,相信我!”
话音刚落,司命君眼前一亮,有些讶然,而余零也微微征了征,随后扬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道,“司命君,这盘棋你输了。”
紧接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
司命君垂目纵观全局,确实是他输了,可是他输得很是开心,对余零道:“下一次,等着你。”
随后又侧首对唐逸笑道:“恭喜你,猜对了。这位便是你们要找的余零前辈,要问什么赶紧问吧,他的时间不多了。”
唐逸听后很是欢喜,沈渊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自豪,对他道:“快点问我们的问题。”
于是唐逸看向余零问道:“前辈可知道平海城这个地方?”
余零闭目想了想,再度睁眼时,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闻言大喜,沈渊激动道:“那前辈可知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我略略记得二位所提到的那个地方应该属于镜外之界,并不属于我们这个镜中之境。”余零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是想回去得‘出境入界’。”
二人不解,“什么是‘出境入界’?”
余零笑着抚了抚长须,缓缓道:“有没有可能你们现在所看的一切都是梦中的幻境,要是想要回到你们那个世界,你们从梦中醒来就可以了。”
二人瞬间恍然大悟,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他们总是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原来真的是在梦里啊!
“其实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等完成你们这个任务,我也就可以走了。”余零看了司命君一眼,似有不舍。
司命君缓缓起身,走到那张案几旁边,背着他们,仰头看树。
上面密密麻麻的树叶随风飘动,每一张叶子上都写着名字与命限的起始时间,每一张都是由他亲身写上去的。
“来吧,我帮你们‘出境入界’吧。”余零道。
于是他们跟着余零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余零双指合一,变换着手势,他们开始渐渐失去了意识。
“老朋友,我们来世再见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在司命君心里响起,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长袖一甩,那三张树叶便挂在了生命树之上。
只是那一瞬间,余零的容颜开始从一个白发老人慢慢蜕变成一个年轻的男子。
而唐逸和沈渊依旧容貌不改,只是身上散发着金光,很快就隐入体内。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各自面前都坐着一个陌生人,而年轻男子面对的却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