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环视一周,看到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食肆,大喜道:“就它吧。”
于是提腿就走,此时的沈渊双脚已经酸麻无力,实在不想再迈开腿。唐逸见他没有跟上,只好又折回去,见他脸上的疲态,只好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店里走去。
全然没有抬头注意匾额上“香土坊”这三个大字。
刚踏进店门口,一个手脚麻利的店小二立即上前笑脸相迎,“二位客官,吃食还是住店?”
“吃食。”唐逸应道。
“好嘞,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一楼客座都已经座无虚席,他们只好跟着上楼,店小二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不偏不倚的坐席,和颜悦色道:“二位客官请!”
二人分别落座,店小二又立即给他们倒茶水,服务极其周到妥当。
方才还不觉得,经过一番疾跑,洒了几把汗之后,此时的他们才觉得口干舌燥,于是顾不上礼节,将茶喝完一盅又一盅。
店小二也见怪不怪,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倒茶。
解完渴之后,二人不好意思地端坐起来,缓缓放下茶杯,相互寒暄。
“这茶真不错!”
“是啊!是啊!让人喝了停不下来。”
见客人对茶水如此满意,店小二开始开口介绍,“这是我们这里上好的土茶,茶叶用的是百年桃茶,水则是采用了赤土中溢出的甘泉所泡制,喝起来清爽解渴,回味甘香。”
沈渊啧啧叹道,“难怪……难怪!”
“果真,我现在感觉有一股清冽之气直冲天灵盖。”唐逸激动得拍案而起,由于太过张扬,引得底下人纷纷扬头看向他们。
呃——
沈渊抬手扶额,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眼神示意他快坐下。
店小二象征性地笑了笑,随即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唐逸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呈上来,本少爷有的是……”可手摸到荷包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他们早已囊中羞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潇洒阔绰。
店小二刚想吆喝厨房传菜,却被唐逸按了下来,“等等……”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问道。
唐逸目光向沈渊求助,孰料他气定神闲地倒了一杯茶,似乎在说:这可不关我的事,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摆平。
唐逸无法,只好道:“呃……那个……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给我们先介绍一下,本少爷对吃的还是有些挑剔,一般的吃食可是入不了我的眼。”
沈渊扑哧一声,一口好茶差点没喷出去。
店小二:“好的客官,我们“香土坊”的招牌菜都有清蒸红土、干炒黄土、红土焖黄土、茶泡白土,水煮青土、荔枝炭烤紫土、红烧黑土,还有……”
等一下!
他们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呢?!
什么红的、黄的、黑的土?
还有什么清蒸、红烧、茶泡的土?
扑哧一声,茶沫喷洒而出,沈渊的公子风度瞬间荡然无存。
而茶渍连带茶叶错落地分布在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上,唐逸的少爷风姿从此与他无缘。
这下好了,东陵二帅的脸都被丢尽了。
店小二惊得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给他们擦脸还是擦嘴,可搭在肩头的抹布还是被唐逸先行一步拿了过去擦脸。
该不该告诉他其实那是擦过桌子的,店小二暗暗心惊。
算了,或许人家并不想知道。
“客官,要是你们对我们的招牌菜不满意,或者尝尝我们这儿的糕点,有白梨花土糕、红石榴土糕、黄菊花土糕、青梅土糕、紫云英土糕,还有用外国进口黑土所制的新品黑巧克力土糕,。”
唐逸连连摆手,“都是土,这有什么区别吗?”
“客官,话不能这么说,这里面区别大着呢。光是颜色就是一大区别,而且泥土还有干土、硬土、粘土之分,还有我们对泥土所采用的烹饪方式也不一样,我们可以根据食客的需求进行蒸煮,比如有的人喜欢三分干的或者七分粘的,我们都可以满足食客的要求。”店小二极力解释,随后接着问,“二位客官可要点菜?”
“算了算了。”唐逸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我们忽然觉得不是那么饿了,是不是呀?唐逸?”沈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登时站起身来,示意唐逸快走。
唐逸立即应和,“是啊!我们改日再来光顾,告辞告辞!”
说着,将抹布搭回小二肩头,扯着沈渊快步下楼梯。
店小二一脸迷惑,在身后招呼,“客官,我们这儿还可以打包,你们可以打些回家吃。”
二人充耳不闻,只顾着出门左拐,快步向前走,不敢回头。
可怜店小二还是坚持送他们出门,还不忘好言相送,“客官慢走,欢迎改日再来!”
直到他们顺利回到船上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背靠背瘫坐在地上。
“唉——”二人齐声长叹。
“差点就吃土了。”唐逸心底泛酸,“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土。”
沈渊哭笑不得,“我也没有。”
唐逸哀嚎:“我们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人没找就算了,还差点撞鬼、吃土。”
沈渊眼里充满失意,“是啊,我们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我好想回平海城,我想我爹还有兄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唐逸声音哽咽,眼中亦萦起一层水雾。
沈渊轻声呢喃,“我也想……”
眼底渐渐浮现起娘亲温柔的模样……
“阿渊,娘亲给你缝了件新衣裳,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娘亲做的,阿渊都喜欢。”
“阿渊真乖。”
“阿渊,以后娘亲不在你身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阿渊不要哭,娘亲只是去另一世界了,只要你想娘亲了,娘亲就会出现,好不好?”
“娘亲骗人,阿渊想你这么多回了,娘亲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傻孩子,每次阿渊想娘亲的时候,娘亲不就出现在你的心里了吗?”
……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沈渊,你哭啦?”唐逸听到沈渊的哽咽声后,猛地转过身去看他。
沈渊别过脸去,用袖子将泪擦干,掩饰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唐逸不信,将脸抵在他面前,“那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刚才茶喝多了。”
“哈哈哈哈!”唐逸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骗谁呢?我骗我爹的时候都找不出这样蹩脚的理由。”
沈渊一下子被逗笑了,不屑道:“你怎么都是骗你爹,怎么不骗你兄长?”
说起兄长,唐逸顿时得意起来,“我兄长?怎么会需要骗,我说什么他都会依我。”
“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他。”
“对于我爹,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骗而已。”
这样一想也是,像唐逸那样拙劣的演技怎么可能骗得过经验丰富的唐伯父。
“算了不想了,今晚本少爷辛苦些替你做饭了,不需要你动手。”唐逸猛地跳起,起身就去取食材。
虽然都是老三样:腊肉、酱菜、豆芽菜。
可是总比吃土好。
“今晚早睡早起,明天早点出发。”
沈渊:“去哪儿?”
唐逸:“当然是去等人啦,今天没等到,我就不信明天也等不到他。”
沈渊:“若是明天真的等不到呢?”
唐逸:“那就后天再等,若是后天等不到,那就大后天,总有一天会等到的,除非他死了。”
是啊!既然唐逸都不怕,那他还怕什么呢?沈渊顿时豁然开朗。
许是心中没了杂念,这一晚沈渊一夜好眠,只不过唐逸就没有睡得那么香甜了,这晚他做了个噩梦,梦到有鬼追着他不放还逼他吃土,以至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精神不济、哈欠连天。
可是一大早,他还是跟着沈渊原路返回了光阴渡。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依旧是没有见到余零。
白白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等不到来人,就连一个过路人也没有。他们觉得不能再这样白白浪费时间了,只好再次离开去打听消息。
令他们费解的是他们竟然如此相信那个只十八的话,没有丝毫质疑人家,万一只十八记错地方又或者是故意忽悠他们的,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