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撕扯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黏腻的触感。
孔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活物从喉咙里吐了出来,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片泥泞里。
“噗……”
他没能忍住,一口混着腥味的泥水呛进了嘴里。
完了,形象彻底完了。
这是孔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是双臂上传来的、如同被钝刀子来回刮骨的剧痛。
他之前徒手撕魔神时有多疯,现在就有多疼,两条胳膊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感神经在疯狂尖叫。
更要命的是,湿透了的、破破烂烂的素白剑袍正紧紧贴在身上,阴冷的泥水顺着破口渗进来,激得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好疼,好……好丢人。
他正被萧云洲以一个保护性的姿势半抱着,整个后背都贴在人家坚实的胸膛上。
这种零距离接触对于一个社恐晚期患者来说,简直比刚才手撕魔神还要耗费心神。
他本能地想往外挪,把自己从这个尴尬的境地里摘出去,可浑身上下连动一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往对方怀里又缩了缩的动作。
自暴自弃吧,就这样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试图用泥巴掩盖自己红到快要烧起来的耳根。
周遭安静得可怕。
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雾气包裹着一切,能见度极低。
只有几点惨白的光晕在不远处的雾中幽幽地摇晃,像是一盏盏引魂灯。
空气里,除了泥土的腥气,还萦绕着一种生锈铁器相互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断断续续,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头顶上方,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一道金光曾试图撕裂这片浓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最终不甘地消散了。
追兵似乎被暂时隔绝了。
孔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身后的热源——萧云洲的身体——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自己的肩膀,似乎想催动灵力帮他烘干衣物。
可那股熟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黑炎才刚刚升腾起一丝,就仿佛被什么规则强行扼杀。
孔栎偏过头,借着惨白的光晕,看到萧云洲正蹙眉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的皮肤上,竟凭空浮现出几块暗沉的、如同铁锈凝结而成的斑块。
这里的规则……压制灵力?
这个认知让孔栎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浓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子从雾中走了出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孔栎的呼吸瞬间一滞。
那根本不是人。
他们的脸涂着惨白夸张的腮红,眼眶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嘴角用红线勾勒出诡异的微笑。
他们手里提着破旧的纸灯笼,而灯笼里燃烧的,根本不是烛火,而是一截截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铁锈”的断剑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