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根本不属于孔栎，它像是从地狱九幽刮上来的阴风，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尖啸，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将世界碾碎、再把碎渣吞下去的狂喜。

漆黑的触手勒得更紧了，尖锐的倒刺深深扎进血肉，几乎要将他的双臂从骨头上活活剥离下来。

可这足以让神魂崩溃的剧痛，此刻却像是往烧红的铁块上浇了一勺滚油，炸开的是更汹涌、更无所顾忌的破坏欲。

废掉？代价？

他脑子里已经没有这些词了。

“给……我……滚……出……来！”

一字一顿的嘶吼从他喉间爆开，孔栎无视了双臂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悲鸣，腰背猛地向后弓起，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那颗巨大、温热、还在搏动的血色阵眼，硬生生从魔神头颅深处，一点一点地向外生拔！

“吼——！”

白骨魔神发出了震动整个地底废土的惨叫，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纯粹的恐惧。

构成它身躯的骨骼开始剧烈颤抖，覆盖百里的血阵光芒忽明忽暗，吸力几近崩溃。

不远处，萧云洲看着孔栎那两条已经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手臂，一双漆黑的眼眸瞬间被血色彻底吞噬。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红了。

一股极致的、近乎焚毁理智的护短狂怒，从他胸膛深处轰然炸开。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孔栎为何会变成这样，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那个敢伤他的人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周身缭绕的灭世黑炎像是受到无形的指令，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压缩。

一柄通体漆黑、枪尖燃着一簇凝固火焰的长枪，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下一瞬，他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逆冲天际的黑色炮弹，踩着魔神因剧痛而不断下坠、崩裂的骨架，几个起落便冲至高空。

他看准了被孔栎用双臂撑开的那道狰狞裂缝，手臂肌肉贲张到极致，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那柄压缩了他所有灭世之力的长枪，悍然掷出！

“咻——！”

黑色长枪划出一道寂静的死亡轨迹，精准无误地射入了裂缝，在孔栎错愕的目光中，一枪贯穿了那颗还在他手中挣扎的血色阵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毁灭性的黑炎在阵眼内部轰然引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吞噬万物的死寂。

极致的高温瞬间将阵眼核心连同其中所有的怨气与污染焚烧殆尽。

白骨魔神庞大的身躯在悄无声息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骨粉，纷纷扬扬地落下。

覆盖整片废土的血阵，如同被戳破的血色泡影，彻底碎裂。

束缚着流民的血色丝线消散，他们瘫软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那名瞎眼少女阿荧，茫然地“望”向孔栎所在的方向，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将那股狂暴之后、残留的一丝纯净独特的剑息，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