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哭嚎道:“我家那个也不是头一回来你家吃饭,偏生这一次吃完回家便直喊渴,又说实在瞌睡需眯一会儿。而后我见他一直不起,晚膳时便去房中叫他,却连身子都已经僵了!”
周围便有人倒戈饭馆道:“既然不是头一次吃,为何出了事要怪这间食肆?”
人群中的那位听了更是泪涕涟涟:“昨夜出事后我便即刻找了大夫来瞧,换了好几人看,都说是中毒无误,可他昨日午间出了饭馆后就再没吃过东西了!”
苏有青尽力沉着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能同我详细说说昨日的情形吗?”
见管事的来了,女子便也努力缓和,边抽泣边断断续续道:“我夫婿是你店中的常客,只是我平日里事多,便没来过你的食肆。昨日,昨日晌午,我本与他说好要一同来用膳,不想临行前突有事绊住脚,他便一人出了门,回家后便没了气息啊!”
如此一来,苏有青倒真对那位客人有了印象:“你是住南三巷中、姓周的那户人家?我记得你的夫婿,确实是饭馆的常客,可昨天他并非独自一人用的食。”
常客进店都爱与掌柜的招呼两句,老周也不例外。昨日那一桌加菜时,老周便同苏有青闲聊,说他本是想请妻子尝尝这暖锅的滋味,可惜妻子实在没这个闲工夫。
苏有青分明记得,那时老周对面还坐了个男人,二人唠了许久,说得口干舌燥不说,那酸汤暖锅都滚了许久,里头煮出的菜自是味浓。
她还细细解释道:“他二人一直在聊天,桌上的菜煮入味后的确会重口些。且同桌的还多加了两碟咸爽小菜,老周吃罢回家会口渴便也正常。二人光是在店中都喝了好几壶茶水呢。”
“都听到了吧!这掌柜的已亲口承认了我们家老周常来!”方听清前半句说明,那周家人便又扯着嗓子朝四面的路人嚷嚷了起来,似是压根儿听不进旁的话。
随即围观的人潮里便响起了几句窃窃私语:“我认得这个女人,南三巷里扎伞的那个周散。她平日做买卖时虽性子急躁,却当真是个讲良心的,更不会轻易赖上旁人。”
不同的声音又多又杂,苏有青面上强作镇定,心中却是慌乱不已。不似先前胡角在店门口晕倒的那次,虽也是乍见了一惊的事,细看后却能明了并无大碍。
这一次,她碰到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然而眼下只有周散空口白牙的指控,并无旁的佐证。万一便是那几个大夫学艺不精,又或是老周回家后还进了旁的坏了人的吃食呢?
张皇失措之际,苏有青顾不上措辞,急匆匆道:“可我只说他来过,并不知晓旁的事。何况老周也不是在我店中出的事,他分明完好地离了店、到了家,谁知道用过饭后又生了哪些事端?怎得就咬定是饭菜有问题?”
一番辩驳反倒触得周散更怒:“你这是想说,我夫婿是回家后被我下毒害死的?!”
“我没那个意思!”苏有青更乱了。
看客们却是觉得有理:
“是啊,会不会纯粹是那人倒运,在家中哪处柜角门槛的磕碰到头了?”
“要是突发了哪种又急又烈的病症也有可能呢。”
周散听得焦躁,声嘶力竭地朝众人吼道:“都说了是中毒中毒!听不懂吗!他嘴里全是泡沫啊!”
“我知道你如今情急,但你先听我说。”安慰过后,苏有青重复了方才的陈述,“你夫婿昨日用午膳时有一同桌人。他与那人说说笑笑,似是旧识。不知同桌的那男子现下如何?”
几句交涉下来,周散对苏有青没个好印象,闻言也只狐疑道:“昨夜我便支人与京中亲朋告知了老周的死讯,眼下这会子也已过了晌午。大半日过去,来我家中吊唁的不少,却无一人提及昨儿个同老周打过照面。莫不是你为了推脱而胡诌的‘同桌人’?”
于是又有人顺着猜度道:“还是说是那个同桌的做了手脚,故而不敢与你声张?”
周遭都是你一眼我一语的议论,眼见又要吵嚷起来,苏有青便想问问一旁官吏该如何行事。
然而尚不及她开口,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人,附耳同官吏说了几句话。
随即那官吏便来打岔道:“行了都不准吵了!在这里喊也无用,我们带上仵作去你家瞧瞧,你领路吧。”
不知来人方才说了什么要紧事,总归是让那官吏急匆匆地催促周散带路,又顺道让围观的百姓们也快些散开。
故而待苏诣与赵鸣炫赶到时,饭馆门口只余愣怔的苏有青和零星几个脚步慢的民众,还有正从长街另一头匆匆驶来的赵往的车驾。
苏有青似是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回魂:“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正要慢半拍地同二位皇子行礼,苏诣却以为是苏有青有些发晕,赶忙一把搀住了她。
“你没事吧?”苏诣拥过来,抓着妹妹的胳膊上下直看,而后才问道,“店中怎么了?”
苏有青道:“我没事。方才是有人来店门口嚷嚷,非说饭馆的菜有问题。”
这话说得全是保留,苏诣不由得追问道:“能有什么问题?”
苏有青语气平静道:“说是吃死了人,但那人是在自己家中出的事。”
赵往心急如焚:“死者何人?我这就派人去查!”
赵鸣炫却一把按住了他:“等会儿。”
随即她转向苏有青,继续问道:“现下那些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