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这一日，赵往当真端坐在饭馆时，苏有青却没给他什么笑脸。

揣测是近来太忙的缘故，赵往便试探道：“好生意啊苏老板，这酸汤暖锅如今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苏老板定是忙得很。”

苏有青本想说几句好听话，然而她这些时日已累得抬不动嘴角，只好扯扯嘴角道：“既三皇子早已听说此事，怎的今日才来赏脸？”

见她仍挂着脸，又听到似是埋怨的问话，赵往暗叫不好，苏有青竟是因他来晚了而不悦。

既是如此，赵往不由得急于辩解，便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豁出去般地直言道：“我早便想来，只是怕你忙不开，好不容易才捱到了今日的这一面。”

话一出口，身旁的石头听呆了，主子分明前几日还不是这套说辞。

赵往也愣了，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一句“难捱”。

苏有青更是莫名，不知这位二老板今日怎突地温情起来。

且她总觉眼前人似乎带些尴尬，只好也无措道：“我去后厨叫菜。”

小厮很快端上了近日炙手可热的酸汤暖锅，赵往闻着极香，吃起来却是食不知味。

一来他本就尝不出什么滋味，二来是他仍愣在方才的局促里。

几句没轻没重的话一出，赵往发觉他似是嘴比心快，无意间便吐露出了从前未曾察觉的心绪。

只是不晓得苏有青听出了几分。

恰巧苏有青这会子进了堂屋。透过暖锅升腾的雾气，她瞧见赵往虽举着双筷子，却只在碗中挑挑拣拣，并不往嘴里送。

她便走去赵往跟前问道：“吃不惯这个味道吗？也正常，不少客人都说不喜欢呢。”

赵往暗自里怪那暖锅烧炭的动静大，叫他听不清苏有青问的话，稀里糊涂间只听到了什么“不喜欢”，便赶忙否认道：“没有不喜欢！”

苏有青好笑，心念喜欢也不必这么大的反应，面上又道：“喜欢便好。”

赵往更急了，自觉已被苏有青看破，便想说些什么把方才的事岔走。

苏有青见他急赤白脸地似是要说什么，四下打量后道：“是有事要说吗？刚好左右已没了客人，你直说便是。”

得了这句点拨，赵往来了思路，一脸正色道：“是有话要说。皇姐这几日似是摸到了些痕迹。若这次真能查到些什么，当真是多亏了你。”

“殿下谬赞了，我哪里出过几分力。”苏有青推脱道。

赵往却低声道：“若非有你，我们也不会知晓镇子那头还有个庄子，更没想过同庄里人问些细节。”

提起庄子，苏有青颇有感慨：“我听闻庄里人最近过得好多了，殿下那边也有了方向，近来真是好事不断啊。”

“你这里的生意也是愈发红火了。”赵往先是扯到饭馆头上，而后才说回正事道，“各处都向好，若还能在朝贡前便揪出镇子的狐狸尾巴便再好不过了。”

“朝贡是何时？”苏有青便问道。

赵往道：“腊月中旬，也不知这两个月的功夫能不能查清。”

答过一问，他又没来由地补充道：“腊月里事多，故而那些朝贺的地方官常能轻易糊弄过去。不过宫中一年到尾也就这么几件大事，重阳秋祭，腊月朝贡，中间便都是闲时了。”

“闲些好，能多休息。”苏有青深知自家姐姐没几日休沐，听不明白赵往的意思，只好干巴巴道。

尚没能多说几句，赵往又接不上话，犹豫过后索性起身道：“饭已吃饱，事也已说过，那我便先走了。石头，结账。”

石头又不懂了，主子今日怎么破天荒地要在饭馆付账。

未等掏出荷包，他便听苏姑娘也笑说道：“我何时收过你的饭钱？快走吧！”

赵往今日乱了阵脚，也全然忘了他平日里是如何同苏有青相处的。讪笑着出了门，石头疑惑道：“主子今日怎的总说怪话？”

赵往总算回了神，说话间又成了石头熟悉那个的主子：“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个月的俸禄了。”

“小的失言。”石头老实了。

缓过劲后，赵往才回味出今日几句对谈的古怪，又盘算起下次该找什么理由去饭馆，好向苏老板重新表现一番风度。

然而未等到赵往的下一个理由，另一路难缠的客人先一步踏进了饭馆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