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苏有青从膳房里取了那“小东西”回来,苏诣对着她手上的一碗一刀一木头看直了眼。
怕是自己不识货,苏诣便委婉问道:“这是何物?长得有些像木头。”
苏有青正往那空碗里刮木屑,闻言道:“确实是削去了表皮的木头。这是金桔在梅时庄附近捡到的,我也不知它是何树,只是闻着味儿似是种香料,便想加到同样长在梅时庄的红果里试试。吃剩的菜再试这个,也不算浪费。”
苏诣好笑:“讲究‘原汤化原食’呢。”
苏有青只刮了三两下木屑,又连汤带菜地盛出半碗酸汤。再夹起碗中加了料的小菜塞进口中,苏有青眼前一亮:“味道又多一层,都快尝尝。”
“是呢,多了种说不明白的清香,像是香茅草的香气。”苏诣细品后道。
苏火阳也连连点头:“是不错。”
“好吃好吃。”苏有青夸张道,“若非已吃饱,我都想再加几样菜继续烫了。”
苏火阳闻言,记起一事:“这暖锅确是好吃,秋冬日里推出也合适,只是千万要注意铜锅和里头的炭火,不好烫着客人。”
苏有青连连点头,而后苏火阳拿过她跟前的粗木,细看过后凑近闻了闻,又递给苏诣道:“这是不是山胡椒树的根?虽我从前并未见过,不过在书中看过对这一味的介绍。”
苏诣恍然大悟,将木头放回妹妹手边,转头同苏火阳聊道:“我似乎也在《梵正杂食》中看过,说若在激酸汤面中加少许山胡椒木可比点睛之笔,只是加多会过犹不及。妹妹当真知味,竟也会这般搭……”
话至后半,苏诣转头刚要夸苏有青,却见苏有青的眉眼同鼻子都皱到了一处。
“怎么了这是?”她赶忙拍抚苏有青的后背。
苏有青苦着脸道:“梵正说得对。”
目睹一切的苏火阳笑半天:“方才你说‘过犹不及’时,有青正巧在往碗里加山胡椒。”
苏有青灌下一杯茶水后才道:“多加的那些刚好落到了菜叶上,苦味直接从舌头窜到额头了!”
笑闹过后,苏有青进膳房喊人道:“晚间把剩余的果子全洗净摊开晾着,明日继续做酸汤。”
闻言金桔连连点头,嘴边一圈都是酸汤暖锅的橙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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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再腌的酸汤无需赶早,挑个空闲时候便好。食客散去的午后,苏有青同金桔在院中忙活开了。
前一日已看过苏有青的步骤,金桔便主动包揽道:“我已经学会了,小姐放心交给我吧。”
苏有青本也觉得这活乏味,自然乐意:“好啊,我便看你大展身手。”
而后哼着小曲儿舂红果时,金桔瞧见苏有青往那几个空坛里倒了些酒,又在晃荡过坛子后将酒液倒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金桔讨教道,“我记着做红酸汤是要加酒,小姐为何却要倒出来?”
苏有青解释道:“我怕里面尚留了生水或灰尘,便用酒带一圈。你记得不错,能长放的酸汤确实需要加酒,故而这会子虽不能让生水进坛,米酒却无碍。”
“原是这样。”金桔点点头,心念小姐当真见多识广。
舂果子费时又费力,金桔好一会儿才同旁的几个杂役合力舂完了那几篓红果。待她们将捣碎的红果与茱萸一齐放进坛子里后,苏有青凭手感往里放了少许姜蒜和糯米粉,又多加了些盐和米酒。
转头瞧见金桔一脸的好学样,苏有青便道:“盐要多加……”
金桔抢答:“和米酒一样,多加盐是为了防止酸汤变质,小姐昨日才说过,我记着呢。对了,之前我看到方子时便好奇,为何要在酸汤中加米粉?”
苏有青答不出当中的事理,便道:“我也不明白,总之书上是这么写的。”
她本是从苏诣和苏火阳那里学来“书上论”,才有了这句胡诌。怕被勤学的金桔追问是哪本书,苏有青又夸道:“你真棒,说过的话只需一遍便能记住,以后梅时庄那边可就指望你了。”
金桔听得高兴,也觉不出累,只雀跃地将几坛原料都搅和均匀。
至此,红酸汤已初步完成。盖上盖后再在坛沿边加上水,余下的功夫便只是等待了。
几坛酸汤皆大功告成后,苏有青直起身道:“如今这天气,候一个月便也好了。”
金桔想了想道:“似乎等酸汤腌成的日子并不是定数。”
“是啊。”苏有青感慨道,“幸好咱们还赶上了秋老虎的尾巴,若再往后到冬日,可真就不知这红酸汤能不能腌成了呢。”
然秋老虎的尾巴也停留不了太久。进了农历十月后,京城的秋风慢慢带上了刃,来往食客也渐地添起衣裳。
这日便是一个降温天。苏有青打开酸汤坛,支着长勺轻撇过酸汤上层,似是有不少碎果子都漂了起来。
“这便是熟了。”苏有青道。
身旁的包菜道:“总算熟了,我上次尝到这个味儿还是一个月前呢。”
当晚,包菜便吃上了她正馋着的这口红酸汤。
苏有青对这味道也很是满意。既这几坛红酸汤都过了关,她吩咐杂役道:“去找人写个新招牌,就写‘新菜 酸汤暖锅’。明日便将牌子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