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客人不算多,闲下心的苏有青整日里都盼着膳房一角的酸汤。好不容易候到准备晚膳的钟点,她便叫严巴掌食客的勺,自己做起了酸汤锅。
瞧见那两碗酸汤的表面浮着不少气泡,应当已发酵够了时候。看过膳房正有的菜,苏有青先起了锅盐水,将难熟的猪排骨丢进去煮一刻钟。
待盐水排骨出锅,苏有青唤杂役来收拾,手不带停地挖出一大勺猪油放进另口烧热的锅里。
又往油锅里撒了把姜片葱段,闻出一股明显的葱姜香气后,苏有青才将没加茱萸的那碗酸汤倒进锅中,将酸气都炒出来。
金桔支在一旁看苏有青的动作,不免对这陌生的酸香气起了好奇:“小姐做的是什么?闻起来味道还挺丰富,不过金桔拙舌,只说得出一味酸。”
苏有青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为好,只好故作神秘道:“你往后看便明白了。”
金桔便瞧着小姐往后的步骤,待炒出锅底的香气后又将方才的盐水排骨倒进锅中。
加过常见的几味调料后,锅中的肉香与酸气一并被逼出,苏有青这才往里添了大半锅热水、继续炖煮。
金桔便明了,心念这酸汤原来替的是平日里烧肉用的酱料。
这边的排骨先行炖上,苏有青又开始处理旁的菜。
正煮着的猪骨是严巴从今日的食材中留下的。应付午膳时,严巴本还要多备些鸡鸭,苏有青却道不必,说这汤里煮出的素菜不逊于荤肉,只需留下那一份猪骨便好。
而后苏有青又叫杂役去买了条黑鱼,还多要了几块老豆腐。菜已齐全,剩下的便都是些容易事了。
杂役干活细致,已将下午买回的黑鱼片分成鱼骨小块和鱼片。苏有青按惯用的法子腌上鱼片,不需多费心,只需去了腥味再增些底味便好。
又过两刻钟,苏有青才做起了另一锅酸汤。
她如法炮制地炒香酸汤锅底,却又不同于邻锅的酸汤排骨,直接往锅里加足水,又切了几个红酸果放进去一起煮。
金桔看不明白了,不知用红酸果的汤底煮酸果是怎么个吃法,直到瞧见苏有青往里下菜后才反应过来。
不似排骨锅里还有肉香味伴着,空汤锅里沸腾的酸气更为纯粹。
苏有青也没让汤锅空太久,加进鱼骨与菌菇一起煮,又将老豆腐掰成小块放进其中。
见金桔一脸好奇,苏有青细说道:“这两样需煮久些,也经煮,便能提早放进去。鱼片和旁的配菜就要等人到齐再下锅了。”
“配菜有什么讲究吗?”金桔又问。
苏有青道:“并无太多说法,食客爱吃的菜都能一起煮。”
金桔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要做暖锅呀。真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不愧是小姐。我从前只吃过拨霞供呢。”
话音方落,便又有声音从外头进来了:“便猜到你的‘神秘好菜’是在捣鼓红酸果。”
见来人是苏诣,苏有青笑道:“姐姐竟不看便能闻出来是红酸果。”
“院中一股子酸气,却又不是醋味,且院里还堆着不少果子呢。”苏诣走近苏有青,揭开其中一锅看了个究竟,“锅里倒没见着几个果子。是将它们揉出了汁水?”
苏有青点头:“姐姐好眼力。娘呢?”
“在院里看果子呢,我瞧那红果也新鲜。”苏诣道。
苏有青便端起鱼片往酸汤锅里下,又一脸正经道:“那姐姐也去尝个果子,我这头快要出锅了。”
苏诣先觑她一眼才往膳房外去:“怎觉你一正色就是没安好心呢。”
满脸笑意地送走苏诣,苏有青手上的鱼片碗也已空。再往两个锅中各放些绿叶菜,她又从橱中翻出两个铜锅。
铜锅里能加炭,最适宜盛这需烫煮着吃的酸汤锅。待叶子菜也熟了后,苏有青各盛出一锅排骨和鱼片,吩咐杂役小心端去堂前。
-
堂前的苏火阳瞧见来了俩铜锅,赶忙支使小厮将靠墙的两张方桌拼到一处,好离店中正坐着的两桌客人远些。
严巴再端来几盘小菜,苏家母女吃上了晚膳,顺道尝这“酸汤暖锅”的新。
苏有青装盘时便已盯准了鱼片,筷子直奔着酸汤鱼暖锅去。
鱼片虽下锅晚,却因片得薄,很是挂汁。同苏有青猜想的口味差不多,这锅子鲜酸味美,吃得她歇不住嘴。
不过一口接一口的空隙间,苏有青也不忘过问另外二位食客的意见:“你们觉得哪一锅更好吃?我也好照着调味。”
苏火阳与苏诣口味一致,皆说同样的配菜,偏是鱼片锅中煮制的更为鲜香,或许是鱼骨吊了汤底的功劳。
苏有青一边吸溜菜叶一边道:“若是如此,另一锅放的猪骨也应提味。其实是两边的锅底有些差别,我在鱼锅的汤底中多加了点茱萸。”
苏诣便道:“难怪还能吃出些许辣味。虽辣味本身不多,只是茱萸似是与酸果格外相衬,滋味煮到一锅里更觉和羹之美,倒显得是那锅排骨稍为寡淡了。”
苏有青也尝过排骨锅的味,确如逊于加了茱萸的锅底。她道:“起先念着常有客人不食茱萸,便想试着做份只有红果的味道。今日尝试过才觉这种做法只留有酸味,还是不妥。”
苏火阳方才没多言,这会子已尝遍暖锅中的几样菜,才搁下筷子点评道:“确实是有茱萸的汤底更胜一筹。且这汤底的滋味竟在我意料之外,煮出的老豆腐格外好吃,鱼骨又比鱼片更香。”
边聊边吃的功夫里,三人的饭碗很快就见了底。苏诣方说今日晚膳比平日多添了一碗饭、晚间可得好好消食,苏有青却又起了身:“稍等,我再加一样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