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盒打开,苏有青先辨出的是里头的黑与白。漆盒正中躺着一块长条墨块,下面垫着个青玉色的架子。
“拿出来看看。”赵往道。
没做多想,苏有青拿起那块墨。
方才粗看时只觉黑得幽深,细看后她才瞧出上头还有些灵巧玩意儿,是竹林一角的浮雕。竹枝与竹叶有高有低,墨块表面也顺着长势而深浅不一。制墨的直接倚墨块作出了一幅墨竹图,意境深邃却又不显张扬。
看过手中的黝黑,苏有青心知是好东西,却也说不出多的名堂,便又望向漆盒里光秃秃的白玉墨架。这二物放到一处是相得益彰,分开再瞧也各有各的厚重与清雅。
见她眼神已去了别处,赵往提醒道:“背面还有。”
闻言再倒过手看,苏有青这才注意到墨块背面还有两句咏竹小诗。两小句阴刻的七言,中间填涂上金粉,衬出种沉稳的黑金色。
苏有青不懂墨,只好干巴巴道:“这墨真不错,还有股香气。”
“是,这是块松烟墨,研磨时则松香气更浓郁。”唯恐苏有青觉出贵重后不愿收下,赵往便道,“这墨本身不算名贵,只是我觉它寓意不错,赠人应算妥当。”
话既出口,赵往又怕被误解成随意塞个小玩意儿敷衍,赶忙细说道:“这松烟贡墨是京城西边毗邻小城的特产,宫中的制墨匠便出自那边的百年世家。旁的地界难做出这般松香沁人的好墨,母皇便常以此赐予远道来朝贡的官员。我今日带来的这块则多加了些药材,又已有些年头,故而闻着更为舒心。”
呆愣了片刻,苏有青屏气将那墨块放回盒中,像是放下块烫手山芋,而后才讪笑道:“果真是极好的东西,确实适合送人。托殿下的福,我今日也能掌眼一番。”
赵往不知她是装傻还是怎,疑惑道:“你只是掌眼?”
苏有青也疑惑了:“殿下的意思是?”
赵往示意石头将漆盒放至柜台上,随即直言道:“送你的。”
苏有青一脸愕然,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见状,赵往是真不明白了。他也想问“为什么”,问眼前人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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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往心念不过是半月没来,怎的今日苏有青又一口一个客套的“殿下”,总不能是因他送礼送出了差错。
这半月里,赵往忙着秋祭没空探头,不想苏有青竟没捎来一句话。难得昨日休沐得了空,他便想来瞧瞧饭馆经营得如何,又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隔壁茶铺老板也不知苏有青的去向,他还是从赵鸣炫那里问出,说苏诣乐得休沐日碰上了小妹的生辰。他便估摸苏有青是趁昨日的生辰,好好休息了一日。
故而待打道回府后,赵往下了马车便直奔着库房去,在里头挑挑拣拣了好一阵。
翻出这块松烟墨时,他记起之前的事,便挑出它带来了饭馆。
不想今日一见,苏有青嘴上夸这墨好,脸上却瞧不出几分喜色。
赵往心中满是莫名。
且分明是苏有青心悦于他,如此一遭,倒像是他堂堂三皇子上赶着哄人一般。赵往越想越憋屈。
然而相识这么久,赵往又觉苏有青惯不是个心口不一的人,想来其中或有什么缘由。
方要蹙起眉,他忽地想起稍前的几句对答。
赵往便突然顿悟了:莫不是苏有青误以为他要将这块松烟墨曾予旁人、且还想参考她的意见、来问问姑娘们是否会喜欢松烟侯,故而愤懑?
恍然大悟的赵往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又展眼舒眉道:“我听闻你昨日生辰,今日便备了份薄礼。怎么,苏老板不喜欢?”
这名头可大可小,苏有青心念她可遭不住。当作她没甚眼力便也罢,若说成是她瞧不上皇子赠礼可就坏了。
因此苏有青尚来不及问赵往怎知是她生辰,只慌乱摆手道:“不不,殿下拿出的自都是珍品,我没有不喜欢。”
赵往等的便是这句否认,压下一丝得意后才装模作样道:“没有不喜欢,那便是喜欢。既然喜欢,那你便收着。”
话说至此,苏有青还是手足无措,自认已想通的赵往又郑重道:“这是我亲挑出的一块陈墨,方见到时便觉得它与你相配。”
下意识的疑问抵过了拉扯间的局促,苏有青又一次心直口快道:“这又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