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二皇子,苏诣记起了另一事。
她同苏有青道:“对了,二皇子前些日子已查过宫中库藏的贡木。看着都无恙,殿下觉得奇怪,如今便又派人去津弓镇悄悄探看了。”
“无恙却反觉奇怪,那便是二皇子已确定津弓镇有问题?”苏有青又往嘴里塞了口羊排。
“是。”苏诣放下筷子,“其实在你说之前,殿下便有过怀疑了。”
苏诣这般说来,苏有青才知晓,原是二皇子早已对津弓镇那头存了疑。
趁着朝贡赏赐的东风,津弓镇的声名已大噪了好些年,人人都说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更是连今上都喜欢津弓镇的木头。
又值四五年前的万寿节,彼时尚掌事不多的二皇子为备下份好礼,亲自跑了趟津弓镇。
虽宫中不乏能人巧匠,赵鸣炫却觉要独一份的心意才算是别出心裁。到了津弓镇后,她自称是个京城来的富商,出手阔绰,先是挑了一大块上好的紫檀木,又一路问地寻到了镇上技艺最为精妙的老工匠。
老工匠雕出的作品都不愁卖,本不欲接下这笔富商的急单。然而听闻来人是为家中长辈过寿而来后,老工匠却又改了口,估摸着雕刻需费的时候,叫她到时再来看。
等着万寿松的时候,赵鸣炫也没闲着,随意找了个小铺面,去雕了个小木梳把玩。
虽没袒露皇子身份,赵鸣炫却未受到半点冷眼。小铺子的老板同老工匠一样,都待她客客气气。
然而到底是外行,赵鸣炫那木梳无非是雕出了个粗浅的形状,称其为“梳”都能算作是吹嘘。
老板却同样将那木片当作真,正经说起这般常在手上把玩的物什,不好毛毛剌剌地刺了手,便热情建议这位富商将木梳留在店中,待店里人打磨抛光一番后再上个蜂蜡,也不另收钱。
赵鸣炫对这般周全的经营很是满意,心念难怪津弓镇能得不少游人的青眼,自是应下。
然而木梳的抛光需些时候,蜂蜡也要晾个一日多。撂下木梳的次日,万寿松刚好到了工期。
赵鸣炫去老工匠那里一瞧,见到棵颇有气势的万寿松。树干遒劲有力,松针细密不断,每一笔刀刻都干净利落,落成的万寿松栩栩如生。
老工匠的手艺确实对得起镇上人的夸耀,赵鸣炫很是满意,念着这般精巧之物,随意差遣个下人护送也放不下心,如此一来倒是不虚此行。
又次日,她高高兴兴地启了程,走出津弓镇半日才记起木梳之事。
念着还是第一次尝试做个小物件,赵鸣炫到底有些不舍,便派下属快手快脚地跑一趟来回,将那木梳取来。
不想除了木梳,下属还带回一个让赵鸣炫直蹙眉的消息。
下属不欲多耽搁,取了木梳便急着追上队伍,却因听到几句话,在镇口多停留了片刻功夫。
镇口那粗树下没旁的,还是常坐在树下的那几人,赵鸣炫路过时也曾见过。
其中一人就道:“早上我眼瞧着那皇子从这里离的镇。确实是走了,都放心吧。”
下属连着那人的腔调学舌道。
然镇上只到过一位皇子,便是那位来自京城的“富商”。
赵鸣炫本以为是因她排场不小,方露了身份。虽这由头不太好听,却也无大碍。
然而镇口树下的另一人还说,幸亏提前看过城中诸位大人的画像,也多亏了京城大人的消息。
从此赵鸣炫便留了心。
相比民间所传的好地方,她总怀疑津弓镇里藏着什么隐秘,却又拿不到任何线索。
离开津弓镇后的半道上,赵鸣炫并未因这事返回镇上,而是按计划回了京。
她想得周全,即便下属听得一字不差,那也只是几句闲话。若依此下功夫,太轻易便能被那几人抵赖不说,还容易惊扰那位“城中大人”,不如回京后细细审查。
然而后头的事全出乎了赵鸣炫的意料,她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赵鸣炫派过几次不同的人去镇上,却都说没什么问题。百姓间友善融洽,从不起争执;镇上官员也是饱受好评,小贩说这里是官民一心。手下还同几个镇上游客套近乎闲聊,听到的依然是赞不绝口。
镇上的所有人都太和谐,没有分毫脸红脖子粗的事。赵鸣炫对听来的场面话满心疑云,仿佛津弓镇上的人与客皆失了怒、哀、乐,只会一味地“喜”。
手下问出口的话或坚或软,碰着的答却都像是棉花,软绵绵地覆在外头。赵鸣炫直觉当中有不少假话,却苦于没有证据,只余揣测,还不知那背后的“大人”究竟是谁。
无奈之下,赵鸣炫只好借着读书的名头去试探皇帝。
她先是问,世上是否有人整日里只会欣喜,从不与人起争执?
皇帝说得直白,说如若是打心眼里的喜悦,则一为大智若愚,二为只有愚。
道过句“儿臣受教”,赵鸣炫又追问,那要是整个城池的人皆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