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被晒得发了晕,苏有青有些转不动脑子,迷迷糊糊道:“这人名似乎有些耳熟。”
片刻缄默后,苏火阳道:“便是前几年京中传言,说你心悦的那个。”
苏诣也补充道:“后来你还在津弓镇上见过。”
苏有青大惊失色道:“这谣言莫不是他传开的?简直是诽谤!”
母亲与姐姐早知苏有青没那心思,此刻瞧见她的反应笑得开怀。
打了个哈哈,这事便算翻篇。苏有青却不似眼前二人的松快,心中是一片骇浪。
几句心悦与否的闲话不至于真让她愕然。
苏有青自是记得京中那不知所起的传言,不仅记得,她还暗里讥讽过。
一次是“苏有青”尚只是读者时,一次是“苏有肴”忆起假传的真相时。
然而她忘了不少前因。直到方才苏火阳如此一说,苏有青才想起了那些事。
若非如此,她还不知自己要何时才能发现,她苏有青早已忘却了书中的不少细节,对后世的事也没了几分印象。
苏诣在御膳房中所遇的事亦然。
苏有青这会子终于明白,为何方才苏诣说话时她总觉古怪。原是宫中菜价一事在那书中也出现过,也同样是苏诣初出茅庐后的第一笔浓墨重彩。
她依稀记得有一档子事,却摸不清究竟何谓。直到再次点出“穿书”这茬,苏有青才察觉出不对劲。方才那古怪分明像大病一场后初睁眼的迷茫。
一如后世的那一次痊愈。
虽近来她常觉记性总有疏漏,不比从前的清明,但因着食肆开业的种种忙碌,后来又碰上些烂摊子,苏有青便以为是忙晕了头,没多在意。
原来是真的忘了。
“......待会儿你先去偷吃!”苏火阳同苏诣道。
苏有青发了个长呆,听这动静才如梦初醒:“什么?”
苏火阳道:“我说羊肉虽贵,倒也没出钱,咱们俩算是沾了你姐姐的光,待会儿便叫她先尝尝。”
苏诣假装严肃:“那怎么成,要叫咱们寿星先吃第一口。”
“咱们三个都一起吃,不必退让。”苏有青尽力扬起双颊,又问道,“那羊肉是姐姐从何处挣来的?”
苏诣垂了头:“二皇子殿下说昨日的秋祭办得周全,心中大悦,下山后便赏了我一刀秋祭的羊肉。”
苏有青道:“姐姐也去了示山?我听闻要重臣才能参加秋祭呢。”
苏火阳附和:“是啊,快说说,那场面是不是特别威严?”
苏诣干笑了两声:“我哪能瞧见,顶多听个声响。大官们都在前排,我只能跟几个同样没品没阶的人一道站在队尾。大场面没见着,便是看前头的人开始跪拜,我便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跪下。”
苏火阳啧声道:“你才这岁数便能挤进队末,要是到了那些臣子的岁数,可不得站去最前面?”
“就是就是。”苏有青一脸眉飞色舞,“且也没见那些重臣分得羊肉呢,还是姐姐胜人一筹。”
“可别胡说。”苏诣被苏有青的夸张神色逗笑。
苏有青这才管住眉眼的动作:“左右姐姐便是有能力,轻轻松松便得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呢。”
苏诣心说哪里轻松,当时她的冷汗都浸透了内裳。
昨日那些繁琐仪式都好说,跟着有样学样便是。
然而待苏诣真放松了七窍,在返城的车驾中,赵鸣炫骤然问起她生辰何时。
赵鸣炫问这话本不算突兀,毕竟二皇子向来面上待人平和,私下里也不爱拘着下属的礼节。奉她的命做事这么久,苏诣自认早已摸清了这位殿下的习性。
她也明白,按赵鸣炫的性子,同身边人随口谈起生辰之类的日常琐事更是寻常。
不耐苏诣真切地虚了心。
不知是不是需为哪个近来庆生的皇亲或官眷备上一份礼、二皇子便以此为引,苏诣忐忑地作了答。
二皇子却没撂半句后话,只说知道了。
虽只是几句闲聊,当夜,苏诣还是在床榻上辗转至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