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挂得老高时,苏有青才舍得松动眼皮。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坐起身朝屋外望去,对着院中的亮堂满是感慨。
能一口气睡到天光大亮的饱觉,真是久违。
人睡够了,脑子便也灵光了。苏有青本想忆苦思甜一番,忽地觉出不对劲。
为了那饭馆,她整日早起晚歇,已有一月多没能睡到这个钟点。
而苏有青开起饭馆本是想与梅画联系,再顺道请百姓们吃些物美价廉的好饭菜。
如今可好,来往梅时庄的第一趟尚未跑完,店中没几个平头百姓来吃折扣饭不说,她反倒先被京郊菜农坑了一道。
兜兜转转的,苏有青眼下竟像模像样地做起了正经的食肆生意。
她本与被面上的金鱼花样看对了眼,思及此又啼笑皆非地掀开了被。
既人算不如天算,苏有青便也不再多想起初要开饭馆的缘由。单论生意她照样能做好,管那么多前因做甚。
言而总之,苏有青难得睡足觉又赶上艳阳天,她不欲在这好日子里想那有的没的,便快手快脚地洗漱打理过,这才好蹿去家中膳房。
如她所料,苏火阳与苏诣这会子果然守在灶边。苏有青走进苏家膳房时,二人正在后厨的院中闲聊。
见她也进了院来,苏火阳打趣道:“哟,咱们小姐总算舍得醒了。”
苏诣跟着笑,扯来个小马扎:“坐着聊。”
苏火阳道:“我们方才还在说,锅中正炖着羊肉,都是些漂亮的肋排,还不知你何时能起来吃上呢。”
“今日竟有羊肉?可真是破费呢。”苏有青也说起古灵精怪的话。
苏火阳觑她:“你过生辰,虽只是家宴,备菜规格也不能低了去。”
“说来妹妹也满十八岁了呢。”苏诣挽住了苏有青的一边胳膊。
苏有青尚未逮到个说话的空,又见苏火阳拍拍她的另只手道:“确是长大了,将那食肆开得风生水起,明白的事也越来越多。从前你哪会知道羊肉价贵。”
闻言,苏有青小有几分得意:“我如今对菜市肉铺的价格了如指掌,羊肉的价钱要比猪肉的钱翻个两番多呢。”
苏火阳听得连连点头:“苏老板厉害。”
苏老板开店这些时日不常待在家中,也没多少拉家常的功夫。趁着今日过生辰闭了店,她顺势补上了前些时候没空唠的嗑。
“起初我也没多注意那些菜价,后来遇到个菜农背地里多收我的钱。而后我便吃一堑长一智,将市价都了解了个遍。”苏有青扮了个鬼脸。
细说过老张的狡猾和如今买菜的法子,苏火阳蹙眉道:“当时未曾听你提起过分毫。”
苏有青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生意兴隆路上的小石子罢了。且这事已妥善解决,现下便说来当个闲话听嘛。”
理确实是这个理,苏火阳只好道:“也怨我当时多嘴,偏生说了句京郊农庄的话。”
苏有青不服:“娘怎的怪罪起自己来,分明是我没多留意。”
苏诣也道:“娘与妹妹都是好心,只是遇到不值当的人罢了,怎得还摊起责来。”
一唱一和的,苏火阳望着二人靠到一处,突然记起一事,转而又笑道:“难怪你们俩是姐妹呢。”
苏有青听得奇怪:“此话怎讲?”
说话间,她侧头朝苏诣看去一眼,却见苏诣刚好看向了别处。
苏火阳没注意这二人的小动作,只回想道:“记起件巧事。当时你姐姐新到膳房,从新人中脱颖而出,又被二皇子点名要走,凭的便是与菜价有关的事,是不是?”
苏火阳的视线又投向苏诣,示意让她来说。
“是,娘没记错。”苏诣道。
转而她同苏有青解释道:“大皇子有一幕僚名唤方实,想将她的弟弟方非引荐给大皇子。”
然而那方非不是个老实的。或是为了邀功,方非暗示宫中的采买人可以往高了报价,又欲佯装是他察觉出不对,好将这使坏的事归因于旁人,自己再带上查证有功的冠冕。
好在大皇子早早便反应过来,没让方非得逞。
然而无法的是,宫中知晓此事的人皆知是方非的手脚不干净,他却咬死是宫人所为、与他无关。且方家先辈都是为国劳心劳力的良臣,如今方家只剩下方实方非姐弟俩,旁人便也不好再揪着方非不放。
此事算是个引子。方非虽没能如愿,采买人却学去了这重手段。苏诣便是去御膳房后发现了菜价的纰漏,后又有人顺着这条线查出,不少宫人借采买之机贪足了银两。
苏诣当时虽只与青菜萝卜打交道,却也拔萝卜带泥地掀开了宫人贪污的帷帽。而后,二皇子便去同今上要走了苏诣。
“细节之处见真章啊。”又一次听罢这番事,苏火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