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灰溜溜地走了，苏有青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准备着饭馆营业的各项事宜。

胡角搓搓衣角，一阵吞吐后同苏有青解释道：“老张实话不多，平日里说是爱帮乡亲们操劳些田垄事，其实是习惯带些好处回他家。只是庄里人都体面......”

“好，我知道了，你去擦擦桌子吧。”苏有青不愿再听那些庄里事，平和地打断道。

待胡角局促地离开，赵往细瞧过苏有青的神情，才笑说道：“你倒是淡然。”

她确实没作假装：“来了这么一出戏，后面还有得忙呢，谁有空听他们的家长里短。”

赵往并非不信，却还是道：“若真全然不关心，你哪能知晓梅时庄的事。”

苏有青摇了摇头：“人与人还是不同的。”

“说起来，快刀应当在回京的路上了。”赵往顺势记起梅时庄那头的事，忽地顿了几秒才又问道，“怎么了？”

苏有青有些惊诧。她分明面无波澜，赵往竟还能察觉出当中心绪。

她便难得没敷衍过去：“没什么，只是这会子提到梅时庄，叫我记起梅画当时同我说，她们那地方是好心没个好报。”

这么个丧气的感慨不好接，怕赵往多想，苏有青又道：“突然冒出这句话的影子罢了。真不再想京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眼下添了不少新事呢。”

说话间，苏有青便在心中盘算起来，待忙过中午的饭点便叫严巴去寻人问问。

京中行走的菜农多了去，苏有青预备多同几家菜农商定，让他们日日路过饭馆一趟，再由她来挑菜。

虽没个定量的，但饭馆本就临着主街。去旁的店里送菜时顺道停一趟的事，自不会缺了愿意做这笔生意的菜农。

毕竟料理过老张那头，苏有青也不愿专买哪一家的菜了。

“也是。我往后也有一阵要忙的，怕是小半月都不得空来店中。若有什么事我照应不及，你随时派人来府里说便好。”赵往说得自然。

“知道了，不过店中琐事还是少些为好。”苏有青笑应下，心说这番过后他倒更像个二东家了。

赵往一琢磨，觉得他的话似乎不是这么个意思。一时没想明白，他索性继续道：“将进九月，我后面需跟着皇姐忙秋祭的事。”

苏有青听着只有些模糊印象，好在不必多问，赵往便直接往细致了说。

秋祭是姬朝建朝以来的传统，由皇家领头，将当年新收的五谷呈予神祇，感念后土与后稷一年来的庇佑，也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既与五谷丰登有关，秋祭的“秋”取的便是秋收之意，定在每年的重阳日，于京郊示山的山顶祭坛上举行。

从前也有先帝亲临秋祭，今上更习惯派皇子领头。今年，这活落到了二皇子赵鸣炫头上，赵往和苏诣便也需跟着她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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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将大小事宜筹备得妥当，重阳的日子也不落后风，衬上了一个好天气。

卯时四刻，日出既半，示山山顶的方形坛台中已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人。

领头的是二皇子赵鸣炫，所着蟒袍的杏黄色大显今秋的喜庆。左右的赵往与赵鸣昀也是一身吉服冠配。

除了几位皇子，上层坛中还有一人一羊。祭坛东侧，身披法衣的李皎左手持拂尘，右手轻抚在牺羊的额上，嘴中念念有词。

那羊的眼连带被手掌遮住，不知所谓，只温顺地蹭了蹭李皎。

诵过咒，李皎垂眼看了良久才收回手。再抬头，太阳已以全貌走出山尖，烧得天边通红。

虽是山顶，今日却只有几片薄云，故日头照得祭坛正中的两座汉白玉高像都似透了光。

环绕主祭坛一周的白玉栏杆也被晒得投下影子。望柱上的狮子威风凛凛，恰逢旭日初生时，更显肃穆之颜。

栏杆外圈，朝中重臣正恭敬地站在下一层坛台上，面朝两座玉像噤声。

二位神祇的雕像在山顶矗立，上近天气，下接地气。右为后土，左为后稷，“社稷”固如此。

后土与后稷脚下的案台上已供奉了新麦、稻菽与清酌酒，意请社稷二神先尝过今年的收获。又值重阳日，案台周遭还摆放不少茱萸。

案台再往前，鼎炉中的香灰已飘绕祭坛许久。一切就绪，只候吉时。

“吉时至，秋祭始。执鸾刀，告天地——”

国师李皎的诵声环绕在示山山顶。

执事捧着祭过天的鸾刀奉到赵鸣炫手边，牺羊也已被牵至香炉前按住。

顺着指引，赵鸣炫拿起鸾刀，在羊喉处轻划了一道。她力道不大，牺羊本对着刀刃挣扎，却只落下了几缕白毛。

搁下鸾刀，赵鸣炫退回原位。随即便有执事围过来割喉放血，任献祭的鲜血散撒在祭台中。

执事虽以身遮挡，却遮不住牺羊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