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昀不忍细听，垂头看着脚下的青砖，眼前却还是出现了飞溅的血珠。

赵鸣炫充耳不闻，依然直视前方，从几个执事的空隙间看见牺羊朝刀口跪下的模样。

待到坛场中再次安静，执事利落地割下羊头后先行退下。

李皎上前，伸手蘸了笔红色的温热，将其抹在它额头的毛发上，又捧着羊头摆至后土神像前。

至此，祭拜正式开始。李皎继续祝诵，几位皇子燃香拜礼。

“时维九月，序值重阳。姬帝感后土福佑，恩禾稷荫蔽，应天顺时，方有五谷丰登。故今姬子昀、炫、往呈嘉蔬百谷，奉醴泉清酌，敬上愿飨。祈再得社稷护佑，四时风调雨顺，家国海晏河清；仓廪金粟不可胜食，圣朝兆民安乐饶裕。”

敬香后再行叩首礼，几人步入祭坛后方太庙，向里头供奉着的先皇先帝们敬报当年的收成与安定。

陪祭的朝臣们仍在坛中候着。待皇子们出了太庙又至像前，李皎诵读礼成道：

“春祈秋报，岁岁如今。福泽万里，国运千秋。敬奉谨疏。”

读罢，李皎走向祭坛东南角的燎炉，将手中的黄帛虔敬地放入其中。

坛台众人也转向那顶铜炉，望着当中的明灭火光替人向神祖传讯。

望燎毕，秋祭的流程从始至终费了快两个时辰。

庄重却稍显拘束的仪式结束，便有礼乐奏起。

二层台上，舞生拊掌大跳，又有乐生拍起手鼓，击缶而歌。

一片欢庆声里，光禄寺卿孙运浩将拜过的五谷分与到场朝臣，好叫大家都沾些喜气。

三位皇子也下了主祭坛，趁重阳佳节向四面抛洒茱萸，一团和气。

将分发五谷的事委以同僚，孙运浩抱着把麦子蹿去了李皎身边：“总算完了，可累坏我了。”

李皎本在人群外笑看这派其乐融融，闻言也不转视道：“是，都辛苦了，剩的半日便好好休息吧。”

孙运浩点头：“刚好这示山风景不错，待着也舒服。”

李皎回身看向背后的山野，道：“山腰有个道观更是舒畅，那番山林气甚是养人。”

闲聊过几句，人群里的赵鸣炫寻着李皎的身影，又往这边走来。

李皎尚未注意，倒是一旁的孙运浩看愣了眼。

他低声同李皎道：“从前从未觉得苏诣面熟，方才我散麦子散去队末，瞧那苏诣侧着头，眉眼竟有些像二皇子殿下。”

不及回话，李皎瞧见赵鸣炫目意先行，便赶忙告礼，反应过来的众人也纷纷恭送。

待三位皇子皆已走远，李皎才道：“细看过后，神韵是有些像。不过我认识苏诣时年岁尚小，又一直记着她那时的模样，便也轻易察觉不出她现在的气质。”

孙运浩听得恍然大悟：“你说神韵我便懂了。那苏诣整日跟在殿下身侧，学去了气度也正常。”

而后他又不由感慨道：“苏家的姑娘真是出息，这才多大便能得了二皇子的令，跟来秋祭。苏诣的妹妹也不错，不知我家那臭小子何时能争些气。”

“妹妹？”李皎不太熟悉。

“哎呀呀。”孙运浩便长吁短叹地说起半年前之事，说自家小儿是如何怄气，后又被那苏有青的手艺折服。

李皎顺话夸：“苏家女名不虚传。”

孙运浩虽未曾听京中盛传过苏家女之“名”，见李皎似有兴趣，便继续道：“不过苏诣妹妹的性子似乎不如苏诣那般稳重。听闻当日新厨小试过后，二皇子殿下同样瞩意于她，她却没甚兴趣，如今在京中开了间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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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仍然热闹，示山脚下，赵鸣炫同赵鸣昀与赵往告别后便进了府上的车驾。

一路伴在左右的苏诣道：“秋祭办得圆满，陛下定将赞扬殿下。”

“是，且母皇也喜欢这般热闹的场面。”赵鸣炫舒展一番胳臂，神情轻松道，“你也做得不错，思虑甚是周全。既已说过余的半日与明日一同算休沐，便再给你添一道赏吧。”

“谢殿下。”苏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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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白日过去，待到重阳夜，苏有青终于也轻松了。

这日饭馆打烊后，她同包菜闭门落了锁，又按前几日同家中说好的那般，在店门口挂上个“今日店休”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