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再次和羽怀回合的时候,羽怀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那根从商店里买来的手杖斜插在碎石里,杖头的狐狸脑袋对着天空,像是也在看那道还没散干净的紫光。
这算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证明面前的羽怀是对方的本体。
这次为了保险,羽怀分出了不少的影分身。
狛治从坡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看了羽怀一眼,眉头拧了拧,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
“你这张脸,”他说,“怎么还在。”
羽怀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还落在光柱的方向,手指按着刀柄的绳结,指腹磨着那些缠纹。
“你说什么。”
“千手鼬。”狛治说,“你忘了解除?还是觉得这个身份还能接着用?或者说这个能力没有消耗?”
羽怀的手指停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溪水。
浑浊,带着泥沙,映出那张伪装的脸。黑发,眼下两道细纹,表情寡淡。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拇指和食指抵住,结了一个简单的印。
砰。
白烟从羽怀身上炸开,在溪沟上方弥漫了一瞬,被山风卷着往树冠方向散了。烟散去之后,他重新露出本来的脸,黑发黑眼,没有疤,皮肤比狛治上次见时白了一些。
“用习惯了。”他说。
狛治看着那团散干净的白烟,又看了看羽怀的脸。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团烟的存在感。
“……你们忍者的术都这么夸张的吗?”
这种术实在是太好用了,哪怕他不是忍者都能看出这个术的价值。
“分人。”羽怀说,“有的人烟比较大。”
狛治看着他,没有接话。目光停顿的时间不长,但羽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像刀背蹭过皮肤。
“是本体,不是影分身。”羽怀解释了一下。
狛治没有接话,反而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习惯用你哥的脸?你该不会经常顶着你哥的脸败坏他的名声吧?”
其实所有柱都对千手鼬这个名字有些好奇,羽怀的身世很神秘,他们鬼杀队也没有什么相关的信息。
与其他柱不同,狛治直接私下里问了。得到了鼬是对方哥哥的答案。
“怎么会?”
他倒是想,但在忍界,变身术还是比较容易识破的。
羽怀已经从溪沟边站起来了。他拔出手杖,拍掉杖尖沾的土,把那根伪装用的杖身横着端详了一下。
“我的影分身都碎了。”
狛治的眉头又拧了一下:“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是上弦壹。”羽怀说,“我掉进去之后,他就在那里等我。陷阱是上弦肆挖的,但里面等着的是上弦壹。”
他把鹤的刀柄从杖身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又塞回去。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
狛治的目光收紧了:“你的那个分身都碎了,你居然没受伤?”
他还以为这种术是将灵魂之类的东西分裂出去产生的呢。如果真的是灵魂分离,那么碎了肯定会有影响。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响,接收记忆的时候头会痛。”羽怀说。
狛治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想说些什么。
“你这血鬼术真好用。”
“这是忍术……算了随你。”
狛治的视线从羽怀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树冠低垂,灌木丛被踩出了一条窄道,不远处的紫光正在变暗,慢慢朝着漆黑转变,范围似乎也变大了一些。
“交换一下情报。”羽怀开口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狛治把视线收回来:“考生我让他们撤了。全部通知到了。让他们下山去找柱会和。”
“他们听了?”
就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羽怀不觉得会这么容易。
“他们不想听。但鬼突然变强了,他们自己也清楚打不过。”狛治说,“那些普通鬼,在光柱亮起来之后,速度和力量都翻了倍。有几个考生受了伤,不算重。而且我处理了一些藏在人群里的上弦肆的人。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以为不跑我会把他们全杀了。”
“上弦肆的人都死了?”
“你需要我留活口吗?”
“有当然最好,但一般情况下我们也留不下活口。”
羽怀点头。他的手指在杖头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
“我这边的话,上弦肆不见了。”
狛治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你跟丢了?”
“我只知道这个光柱确实是她搞的鬼。我一直蹲在灌木后面看着她走的,但光柱升起来之后,我再去找她的位置,她人没了。”
“她跑了?”
“不一定。”羽怀说,“也许还在山上。也许已经混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有可能直接被光柱给灭了。”
对方明显没想到光柱的能量会这么大。
狛治对于上弦肆的目的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所以哪怕现在失去了上弦肆的踪迹,他也不是很在意。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撕裂声,像布料被扯断。九条从羽怀身后的阴影里踏出来,爪垫落在泥土上,没有声响。它的毛沾了水珠,尾巴尖湿了一截,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它蹲下来,舔了一下前爪背面的毛,然后抬头看着羽怀。
“主公已经送走了。”
“知道了。”
九条的尾巴晃了一下:“你都不问送到哪了?”
“你的传送能力方向向来不可控,问你也是白问。”
“那是我以前骗你的,你以为你之前每次都是送到安全的地方都是运气好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宝箱战绩吗?”
“什么?算了现在没时间和你拌嘴。之后考生下山后,也把他们送走。”
九条把前爪放下来,端端正正地蹲着。它的尾巴不晃了,尾巴尖搭在脚背上,停了一下才重新抬起来。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但今天不行了。”九条说,“传送用过两次了。第三次是留给我们的。”
“我们不是可以完成任务离开吗?”
实际上试炼任务完成后的离开权限并没有收回,他们现在理论上随时可以离开。就是不知道这个传送有没有什么限制,比如必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类的。
“终归没用过,还是自己的能力靠谱一点。”
羽怀的手指在杖头上停住了。
九条继续说:“而且我已经干了很多活了,累了。”
“我看你之前用的挺频繁的,还以为和忍术一样呢。”
“之前也没遇到过一个晚上要传两拨人的情况。”九条说,“而且主公那一趟距离很远,跨了大半个国家。消耗比我预想的大。谁家忍术能传这么远?不过说起来我这个术确实有借鉴飞雷神。”
狛治的声音从侧边插进来:“所以它传不动了?”
九条偏头看他:“传不动了。”
羽怀知道九条的意思。它可以传送,但它不想,因为最后一次是留给它们保命的底牌,哪怕用不到也要放着。
狛治把目光移向羽怀:“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技能只能带我自己。”羽怀说,“而且一旦走了,这个世界进度就结束了,这个世界里我们阵营的契约者只有我一个。上弦肆还在山上,上弦壹可能还在附近。鬼杀队剩下的柱不一定能扛住。”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杖头上又敲了一下。
“只有你一个?”
“对,怎么了?”
“不对,至少那个婆婆绝对是红树界的人,否则她不可能让我来找你。”
“什么?”羽怀有些意外,但目前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