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海树界行商的消息,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契约者本体进入。对方没必要骗他,消息本身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情报商人的消息可能过时了但绝对不会是假的。
所以要么对方是在比较特殊的时间节点进入的,要么对方也不是本体。
羽怀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这边得到的信息应该是没有别人了,而且她现在可能也来不及过来帮忙。”
“我也没办法联系她。”狛治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情况不对,我会走。但这不是最优解。”
九条的耳朵转了一下:“意思是你打算先打再说?”
九条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神色。
“嗯。”
羽怀把鹤从杖身里抽出来,刀身滑过杖壁时发出一声很短的金属声。他把杖身扔在脚边,把刀重新别回腰间。
“山上现在有三股势力。上弦肆,鬼,以及我们。”他顿了一下,“鬼杀队的人正在上山。如果我能解决掉上弦肆,他们就能把鬼清完。”
狛治看着他:“你拿什么解决上弦肆?万一她已经死了呢?”
羽怀没有回答。
下一刻,两人一猫同时收了声。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扇门。
门凭空出现在前方十步远的位置。木制的,深褐色,门框上刻着羽怀不认识的纹路,边缘发暗,像被烧过的。门板是关着的,没有把手,没有铰链,就那么直直地立在山道上,像是被人从空气中直接按进去的。
羽怀的手按上刀柄。狛治的拳头已经抬到胸口高度。九条往后退了半步,尾巴绷直。
门开了。
门轴转动没有声音,只有木板边缘摩擦出极细的、像砂纸擦过金属的声响。
上弦壹站在门后。六只眼睛同时睁着,目光从门内倾泻出来,带着无形的压力。那把深紫色刀鞘的长刀横在腰间,刀柄朝外。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羽怀脸上,然后移开了。那个停顿虽然短暂,但明显带着意外。像是确认了他要找的人,但对方突然换了张脸。
他的目光又落在狛治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你们的模样变了。”上弦壹开口了,声音沙哑,不高不低,“我以为你们还在用之前的那张脸。”
凭借上弦壹的实力,自然能分辨出面前两人的真实身份,但两个人的脸都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羽怀没有接话。他的刀出鞘了。
同一时间,山道另一侧。
锖兔等人前方,突然落下来一个人影。
义勇赶忙停下,贴着树干蹲着。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腹抵着绳结的末端,没有用力。视线越过锖兔的肩膀,落在前方约二十步远的空地边缘,那里正因为重物落下而扬起了大片尘土。
锖兔蹲在他侧前方,身体压得比义勇更低,几乎贴着地面。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换气都在压低幅度。
杏寿郎在他们身后约五步的位置,背靠一棵粗松,手掌按在刀鞘上,没有出鞘,但重心已经压到了前脚掌。
伊黑最远。他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镝丸从他领口探出半个头,没有吐信,只是安静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烟尘散去,他们看到的是一道坐在地上的身影。深紫色的和服下摆铺开在泥土上,布料沾了灰和碎叶。腰侧有一道很长的切痕,衣料翻卷着,边缘被血浸成黑色。
上弦肆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头微微垂着,眼睛半阖,呼吸很浅。那道伤口没有愈合,或者说愈合得很慢,肉芽从切口边缘探出来,蠕动了几下就停住了。
她受了很重的伤。
锖兔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些,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侧过头,声音压到最低:“她现在状态不好。这是机会。我们……”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没有移开:“她没发现我们?”
“没有。”锖兔说,“她现在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另一边大概也有人。”
锖兔侧头朝着另一边示意,那里似乎还有别人。
伊黑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过来,更低,带着明显的反对:“我们四个人加在一起,对付不了重伤的上弦。”
上弦肆现在没有什么伪装,或者说她一直以来也没演什么。她眼里的字清晰可见,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鬼杀队员都能认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避开了上弦肆,但现在对方却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前进的路上。
难道是被柱打飞出来的?
“你确定?没打过怎么知道?”锖兔没有回头,但他的意见和伊黑相反。
“我不确定。”伊黑说,“但如果她喊一声,山上还有别的鬼会过来。我们会被包住。那些鬼的实力变强了对吧。”
义勇没有开口。他的视线锁在上弦肆的指尖上,她的手指在泥土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神经末梢的自发抽搐,但幅度太规律了。他看着那道动作,拇指从绳结上抬起来,悬在刀柄上方。
他的判断和伊黑相反,他认为上弦肆已经发现他们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动手。
锖兔的视线从伤口移到她的脸上。上弦肆那双金色的眼瞳半阖着,睫毛遮住了瞳孔的上半段,看不清聚焦的方向。
“她受了伤,而且已经虚弱到恢复能力都大幅下降了,绝对是进攻的好时机。”
伊黑的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如果她还有后手呢?”
“她如果有后手,”锖兔说,“她早就站起来了。”
“我还是建议去找柱,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对手。”伊黑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担心柱们可能已经遭到算计了,对方的伤可能还是鸣柱造成的,而鸣柱现在可能也正在找对方,也许我们只要拖住她一会儿,鸣柱就会过来。”锖兔并不是热血上头的笨蛋,他当然知道这事的风险。
当然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他的目的可能都不是击杀或拖住对方,而是为了打乱上弦肆的算计。哪怕要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况且,上弦肆很可能是有后手的,但那个后手应该是针对柱的,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真的是一个虚弱的上弦肆。我们只要拖住对方,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坚持到其他柱过来……”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上弦肆的手指停住了。她的头微微抬起来,幅度不大,但睫毛完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从半阖状态完全张开,聚焦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你们的呼吸声太大了。”上弦肆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但清晰,“特别是那个粉头发的。”
锖兔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刀刃在暮色里折出一道暗沉的光。
杏寿郎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又攥紧。义勇的刀没有动,但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随时可以发力。
伊黑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了镝丸的尾尖,蛇的身体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圈,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绳子。
上弦肆撑着石头站起来了。动作不快,但中间没有停顿。她站起来之后,手从石头上移开,垂在身侧。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直。
“倒是省得我再去找你们。”她说,“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锖兔的刀已经完全出鞘了。刀刃横在身前,刀尖朝上,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发力发出声响。
“没什么好谈的。”
义勇没有出声。但他的刀也出鞘了,比锖兔慢了一些,但刀刃同样横在了身前。
杏寿郎的刀没有出鞘。他站在原地,手掌还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上弦肆脸上,没有移开。
伊黑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了。镝丸从他的领口完全爬出来,绕上他的手腕,三角形的头抬起来,正对着上弦肆的方向。
“可以先听她说。”伊黑说,“把内容记下来。如果我们能逃走一个,将情报送出去,我们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瞳孔缩着。那句话的后半段被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队友听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锖兔的意思了。如果上弦肆其实一直在谋划些什么的话,他们必须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动作,而不是最安全的动作。
“你确定我们能逃走?”锖兔没有看他。
伊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确定。”
他又补了一句:“但可以试试,我建议让杏寿郎跑,他年纪最小。”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杏寿郎将刀拔出。
“伊黑,你的速度在森林里才是最快的,这么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上弦肆嘴角向上扯了扯。
“不用搞得那么紧张,我不会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