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身影从山路拐角出现时,最先看见的是锖兔。
他刚回到人群边缘的位置,目光看向上弦肆目光所及之处。视线扫过那个方向,手指顿住了。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义勇,没有回头,只把下巴朝前抬了抬。
义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
杏寿郎正准备上前继续和羽怀两人理论,察觉到两人同时安静,便侧过头。他看见了主公,然后看见了主公身后那个肩宽的身影,动作停了一下。
伊黑站在他身后,位置不好,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大半。他伸手碰了一下杏寿郎的手肘:“前面怎么了?”
杏寿郎没有回头:“主公来了。炎柱也在。”
伊黑的手垂下去,镝丸从他领口探出头,又缩回去。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像在确认一个不太确定的判断。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声音更低:“那不是主公吗?这次难道是要——”
“不止主公。”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压得几乎听不见,”你看他后面那个——头发浅色的,好像是那位。”
“哪位?”
“新任的柱。”
说话的人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对方的具体名称,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补了一句:“反正很强。”
人群的声音从低到高又回落成静默。有人在吸气,也有人在吐气,没人说话。
杏寿郎收回了视线,说道:“主公亲自来宣读规则,说明这次考核和往年不一样。”
伊黑没有接话,但他后退了几步,后背靠上树干,像是要把自己从人群的中心抽离出来。
蝴蝶香奈惠的目光落在人群偏左处。上弦肆侧身站着,嘴角弧度带着嘲讽。
香奈惠的右手从袖口抽出来,指尖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突然,一只手横插过来。
炎柱的手掌心朝外,挡在她胸前,没有回头。
香奈惠的脚顿住。针尖滑回袖口。
炎柱说:“主公还没开口。”
香奈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落回去:“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自己能不能忍住。
“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
她把针藏回袖袋,指尖在布料上按了一下,然后往侧边迈了一步,站到主公身后靠左的位置。
上弦肆偏了一下头,像在辨认某个方向的声音,然后正了回来。
由于主公的出现,先前的争端只能暂时放下。所有人都希望能在柱的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你不去炎柱面前装一下?”狛治开口嘲讽。
“不用,现在情况有变。”羽怀瞟了眼上弦肆,手指隐隐发力。
下一刻,狛治惊讶的发现,炎柱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羽怀。这是他的影分身。
“鸣柱出来了,快去吧,作为他的弟子,你得表示一下。”
“你搞的鬼?你别和我说这是雷之呼吸。”
“不然呢?难道还是血鬼术?”
“至少比雷之呼吸合理,我又不是没见过雷呼的样子。”
主公走过人群,两侧的考生自动后退。他停在两棵歪脖松中间,天音夫人把灯笼挂上枝桠,退到他身后。炎柱和宇髓天元站到他两侧。
主公转过身,面对人群。
“本次考核内容——清除藤袭山上所有的鬼。”
人群收了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而是直接开始讲述规则。
于此同时,羽怀和狛治都接到了主线任务的提示。
【主线任务第二环(最终环)已激活】
【任务目标:存活】
【存活时间越长,任务奖励越高。检测到契约者已完成试炼任务,可以自行脱离本世界进行结算。】
“什么鬼?”
羽怀和狛治对视了一眼。
这种任务目标基本指向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次考核非常危险,以他们的实力只是存活就已经足够有难度。
但只靠上弦肆她带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你确定上弦壹和无惨他们不会来?”
羽怀询问,除了这两位一起来了,他还真想不出别的可能。
“至少凭借上弦肆她自己,肯定说服不了这两人。”狛治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了。
与此同时,主公继续宣读着规则。
“同时,为了增加难度,我们派了队员混入考生当中,扮成鬼。他会偷袭你们,也会留下线索。你们需要在两天之内解决完山上所有的鬼——包括队员扮演的鬼。当然,你们不需要杀死卧底,指认即可。成功,则全员通过。”
他停了一下。
“至于失败,很遗憾,成为鬼杀队员一直要面对死亡的风险,希望大家能更加谨慎。”
这意思大概是全员淘汰了。
人群前排一个考生举起手:“主公,如果误将队员认为是卧底,会淘汰吗?”
主公说:“会。所以请诸位在砍鬼之前,先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鬼。”
那考生没有放下手:“怎么确认?扒开嘴看有没有尖牙?”
主公沉默了一瞬:“……也可以。”
羽怀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压下来:“他认真的吗?”
虽然任务提示所诉说的消息并不算好,但羽怀并没有直接跑路的打算。在忍界的时候,情报证明前方有危险并不是退缩的理由。
狛治没有回头:“你是在问主公,还是在问那个考生?”
狛治也没有受危险的影响。哪怕是他先前没有突破的时候,都敢向上弦壹发起换位血战,现在的他就更不怕了。
“都在问。”羽怀说,“他建议扒开嘴看尖牙——主公居然没反驳。”
狛治想了想:“至少比'看对方会不会被太阳晒死'靠谱。毕竟你扮鬼也要符合设定。”
卧底当然就是羽怀。但实际上这个卧底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要做的只是保护这些鬼杀队的未来,免得他们被鬼杀死。
真正考核的点在于,当卧底一直不出现时,这些队员是否会为了通过考核而胡乱指认,甚至相互攻击。
羽怀侧头看他:“你以前被这样确认过?”
“当然没有被确认过。”狛治说,“但我听说过,有人试图往鬼的嘴里塞大蒜。”
“有用吗?”
“没有。”
“你听谁说的?”
“蝴蝶香奈惠。”
羽怀沉默了一瞬:“所以这是香奈惠做的?”
“不知道。”狛治说。
狛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被指认了,会怎么样?”
他也知道计划,明白羽怀什么都不会做,但万一被考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我上面有人。”
羽怀指了指主公。
狛治沉默。
“没事,你上面也有。”
“你们鬼杀队真的是正经组织?”
对规则的提问仍在继续。
“如果被队员扮的鬼杀死,算淘汰吗?”
主公的视线移向那个方向:“会视情况综合判断,不用太过担心。”
羽怀低声说:“视情况综合判断——意思是他说了算。”
狛治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有经验。”
“我见过类似的表述。”羽怀说,“通常意味着'出了事再想办法补'。”
狛治没有接话。他站直了一些,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主公身侧那几个人的位置上。
人群开始松散。主公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没有再开口,那些压着的气流从肺里吐出来,有人弯腰系鞋带,有人抬头看山脊线的方向。
伊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树干。镝丸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来,悬在他耳侧,信子吐了一下又收回去。
杏寿郎跟过来,站在他右手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空隙。
伊黑的声音不高:“卧底大概率是一个人,而且和考生大概不熟。”
“对。”杏寿郎说,“所以我们只要观察谁和谁不熟就行。”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大部分考生正在三三两两聚着交谈,有的人站得近,有的人隔了半臂的距离,有人在组队,刀柄朝外站成松散的圈。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
人群边缘站着两个人。深色衣服,一个背靠树干,双手抱胸,一个嘴里叼着树叶,垂手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没有看对方,也没有人靠近他们。
“比如那边那两个。”
伊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镝丸的头转向那个方向,又缩回来。
“你觉得他们是卧底?”
“不确定。”杏寿郎说,“但他们确实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而且作为我父亲和鸣柱大人的弟子,我居然完全不认识,确实非常可疑。”
伊黑想了想:“也可能是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