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站在人群外围,和所有参试者隔着至少五步距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脸上,从左扫到右,又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他们当然知道有不少人在关注他们,而根据计划的下一步,他们需要找几个预备役鬼杀队员“开刀”。
在场的预备役队员里,肯定有上弦肆的人,但他们现在和许多培育师失去了联系,无法确认队员身份,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找人了。
羽怀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狛治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下一刻出现在了杏寿郎和小芭内身后。
“喂。你们之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对吧?”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却让两人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杏寿郎和伊黑同时转头。
狛治没有看他们。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你们太弱了。而我,讨厌弱者。”
杏寿郎的身体动了一瞬。但比他更快的是伊黑,他已经往侧边让开了一个身位,手垂在袖口边缘,手掌已经握住刀柄。
他不知道狛治发了什么疯,但对方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必须全力应对。
狛治的第二句话已经出口了。“我一个人,能打你们全部。”
话音还没落全,他的身体动了。身体压向杏寿郎和伊黑的方向,膝盖微屈,重心压到前脚掌,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
伊黑的袖口有寒光一闪。但刀尖刚离鞘,狛治的拳风已经到了。
一道薄而锐利的气浪从他指缝间挤出来,擦着伊黑刀柄擦过去。
伊黑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刀就已经脱手。
伊黑不敢纠缠,快速后退,鞋跟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浅痕。他稳住重心的时候,杏寿郎已经站在他和狛治之间。但杏寿郎并没有拔刀,只是将手按在刀柄上。
狛治收手,站在原地。“反应还行。但还差得远。”
他的目光从杏寿郎脸上移开,扫过人群。“你们来参加试炼,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其实没有。”他顿了顿。“连最简单的局面都处理不了。更别说对付鬼。建议你们还是赶紧回去,省的拖我们后腿。”
人群里有人握紧了刀,有人往前迈了半步,也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狛治的行为当然也是设计好的,所以,水柱只是在一边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
羽怀站在长桌旁边,看着这一幕,但现在,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狛治的培育师——刚才写的是“宇智波羽怀”。
他原本是准备坑炎柱的。让一只鬼在炎柱名下挂个名,然后在试炼前拉考生的仇恨,等这些考生未来成长起来,成为柱后,也许还能在以后柱合会议上看个乐子。结果水柱让他自己当培育师,他答应了。
现在这个“挑衅全场”的计划,是由狛治执行的。“宇智波羽怀”是狛治名义上的培育师。如果狛治把在场考生全得罪了一遍,以后他鸣柱的名声,还有宇智波羽怀这个名字在鬼杀队的风评……
羽怀把目光移向水柱。
鳞泷左近次正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截笔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度。他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拖出一道比平时长的尾巴。
羽怀把视线收回来。
狛治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可以一起上。反正结果都一样。”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棕发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握上刀柄。“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连刀都没拔——”
狛治偏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少年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再往前拔。
锖兔从人群边缘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脚掌落地的节奏很稳。义勇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越过锖兔的肩膀,落在羽怀身上。
羽怀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义勇的气息锁定了他。
他当然能猜到义勇的想法。如果锖兔和狛治起了冲突,义勇会拦住千手鼬。
锖兔停在狛治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身高比狛治矮上不少,对话时不得不仰头。
但他的气势并不算小。
“大家都是鬼杀队的同伴。你为什么能说别人拖你的后腿?”
狛治看着他的脸。那双变过瞳色的眼睛里没有波动。“我没有和垃圾当同伴的爱好。”他顿了一下,“无意冒犯,但我想说的是,你也是拖我后腿的一员。”
义勇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被拉到临界点的弦。羽怀感觉到那道锁定自己的气息更重了一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要锖兔和狛治动手,他大概就会朝羽怀冲过来。
羽怀就有些纳闷了,他还什么都没干呀?他侧头看了眼水柱,对方此时仍旧没什么反应。
当着水柱的面揍他的两个弟子什么的会不会不太好?
锖兔没有发火。
他站在狛治面前,脊背挺直,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狛治的眉头动了一下。
“任何敢于向鬼挥刀的人,都是强大的。”锖兔说,“他们可能没有你这样的实力,但他们有信念。他们是我的同伴。”
杏寿郎从旁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锖兔身侧。他比锖兔高半个头,肩膀更宽。“拥有强大的力量,应当用来保护弱小。”他的语气很认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连我见过的一些鬼都不如。”
锖兔和义勇同时点头。然后两人又同时愣了一下。
“连鬼都不如?”锖兔偏头看杏寿郎。
杏寿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嗯。我见过一只鬼,至少他还知道保护他认识的人。”
狛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袖口里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他在当鬼的时候可没有保护人的习惯,但在他还是人的时候,他可能确实也在保护别人。只不过他是个失败者而已。
羽怀看着狛治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短,像刀锋的反光一闪而没。“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狛治没有看他,但声音仍旧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你看什么?”
“没什么。”羽怀说,“想起高兴的事。”
狛治没有接话。
伊黑从树边走过来了。他没有加入对峙,站在狛治侧面约十步远的位置。镝丸缠在他手腕上,头抬起来,正对着狛治的方向。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尺子量过的。“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狛治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确不在他的准备范围里。
挑衅的话是提前商量过的,把所有人激一遍、把火引到自己身上、让羽怀在暗处伺机而动,定位潜藏的卧底,顺便在合适的时候调整试炼难度,以及在情况失控的时候将所有人打晕用九条的能力传送走——这些都有数。
但他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他也没加入鬼杀队呀?
他是来赎罪的,为了能尽快和妻子团聚的。但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面前这群未来的鬼杀队员。
羽怀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为了钱。鬼杀队给的薪水很高。”
狛治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鬼杀队的薪水确实很高,只要成为正式队员,哪怕是最低级的葵级,收入就已经远远超过去城里打工了。
人群里炸开了。那个棕发少年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攥成了拳头。“为了钱?你加入鬼杀队是为了钱?”他的声音拔高了,“我家人被鬼杀了——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失去亲人。你跟我说你是为了钱?”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参试者握着刀柄,手指在发抖。“我的培育师——他为了保护我们死了……你说你是为了钱?”
二十多道目光同时落在狛治和羽怀身上。有愤怒的,有厌恶的,有不敢置信的。狛治站在那些目光中间,站姿没有变,草帽压着额头,看不清楚表情。
水柱坐在长桌后面,笔已经放下了。他看了羽怀一眼,然后低下头,手掌压在桌面上,指节抵着额头。
旁边负责记录的剑士侧过身,压低声音:“水柱大人,这些话……要记吗?”
水柱的手指在额头上按了两秒,然后放下来。“记。”
剑士不知道羽怀的身份,但根据考核的规则,现在其实已经开始了。
剑士提笔,在纸面上写了几笔,又抬头:“鸣柱和炎柱的名字也都记上?”
“都记上。”水柱说,“让他们自己看看,他们‘弟子’在这说了什么。”
水柱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容。
狛治站在人群中间,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羽怀靠在长桌边缘,看着那二十多张年轻的脸。愤怒在那些脸上烧得很旺,没有熄灭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狛治的方向:“我们好像把仇恨拉得有点稳。”
狛治的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你出的主意。”
“我也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