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说话的是主公。狛治偏头看了看,炎柱没有反对,水柱没有反对,天元把脸别过去了,但也没有出声。
他往后退了退,后肩贴上墙壁,和羽怀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没有坐下。
会议继续之后,屋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虽说主公发话了,但对于突然多出来一个旁听的上弦鬼。柱们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狛治在门边站了一阵,忽然发现所有人面前都有茶杯,只有他没有。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是鬼,不喝茶。
但香奈惠显然不这么认为。她从茶盘上拿起一只空碗,斟了七分满,放在桌子靠近门的那一角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狛治低头看着那只茶碗。他不喝。但不能不接。
“谢了。”声音闷在草帽下面。
“不客气。反正凉了。”
天元在旁边瞄了一眼那只茶碗,说道:“你给他倒茶?”
香奈惠偏头看他,嘴角弯着。
“您要续杯吗?”
天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了,碗底沉着两片泡烂的茶叶。他确实想要续杯。
他当然能察觉香奈惠对鬼过分包容的态度,他不理解,但也没必要因此和同僚起冲突。
“……要。”
羽怀把手伸进袖袋,掏出一个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的瓶子。
这东西是他从狛治扔给他的宝箱里开出来的。它能短时间大幅提高属性,但会对身体产生极大负担。
鬼可承受,但正常人类能不能就是个未知数了。
现在他要对这群人解释它的来历。不能说真话。“深渊阵营”这个词一旦出口,要解释的东西太多。
他把瓶子举到灯光下,轻轻摇晃。黑色的液体贴着玻璃壁缓缓往下坠,拉出一道极细的丝。它在动,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玻璃里面呼吸,和他在进入世界前见到的黑泥很像。
“那些和鬼勾结的人,他们研发了这种东西。能短时间内大幅提高使用者的属性,比如让没吃过人的鬼快速获得略逊于十二鬼月下弦鬼的实力。但这东西对身体有很大负担,鬼能承受,我们的话,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其实也不准确。他其实知道后果大概不会太好。
所以他需要让柱们自己决定用不用。
香奈惠伸手把瓶子拿过去。她举到灯下,偏头,让光从侧面照进瓶身。液体表面冒出一缕极淡的黑烟,在空气里扭了一下,散了。
“这样的浓度,哪怕是柱,吃了也大概率当场暴毙。我需要研究一下。”
天元从墙边凑过来瞄了一眼。他把头往前探了探,鼻子嗅了嗅,眉头皱起来。那味道极其复杂——辛辣、微苦,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
“这东西闻起来像我妈做的醒酒汤。”
九条抬头看他,“你妈给你爸做醒酒汤?”
“对。我爸喝完吐了一整夜。”
蝴蝶香奈惠把药剂从灯光下拿开,端详了一下瓶身,然后收进袖子里。
“放心,我不会让诸位吐一整夜的。”
顿了顿。嘴角的微笑弧度放大了一点点。
“大概。”
“所以要表决吗?”羽怀问。
“流程还是要走的。”水柱点头。
目前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方式都值得尝试,他们连和上弦合作的事情都做了,只是尝试一份有点危险性的药剂反而不算什么了。
狛治靠在墙上听了全程,从表决到担保到药剂,然后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九条。
“你们开一次会,要表决几次?”
“看情况。今天算少的。”
狛治想了想。“那表决完了之后呢?”
“执行。”
“这样不会太麻烦吗?”
“不然呢?”九条反问。
“我上次参加这种会议,”狛治说,“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的规则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怎么表决?”
“谁拳头大听谁的。”
无惨实力最强,所以他们听无惨的。
而且这个听不止是服从的意思,排位更高的鬼甚至能直接在排位更低的鬼脑子里说话。
九条的尾巴晃了晃。“那你以前应该会很喜欢那个版本。”
狛治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柱。
“我现在也是。”
九条的尾巴停了。它顺着狛治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把尾巴重新晃起来。“你说得对。但这句话别让他们听见。”
另一边,蝴蝶香奈惠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需要一个试喝对象。”
没人接话。
狛治靠在门边,发现香奈惠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是墙壁。
“你在看谁。”
“看您。您是鬼。以鬼的恢复力,根本不在乎这点负担。”香奈惠的嘴角弯了弯。
狛治沉默了一瞬。
“我为什么要喝。”
“因为……它能让你变得更强?”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鬼?”
“你不是鬼我还不敢让你喝呢,我简单稀释一下。”蝴蝶香奈惠说“我会控制剂量。您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好吧,我不知道。”顿了顿。嘴角的微笑弧度放大了一点。“所以才叫试喝。”
香奈惠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就喝?”
“对,我想看看最初始的浓度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狛治盯着那个瓶子看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瓶子。动作不重。像从一个小孩手里拿走一个太烫的碗。他拔开瓶塞,仰头,往嘴里倒了一滴。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眉头拧起来,嘴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
“怎么样?”香奈惠往前凑了凑。
狛治没有说话。他把瓶子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回墙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
“像泥巴泡在醋里。”
全场的视线同时移到天元身上。天元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醒酒汤。他说的是泥巴。配方不一样。”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九条说。
“我又不知道泥巴是什么味道,也许和醒酒汤一个味呢?”
“味道在嘴里散了没有?”香奈惠问。
“没有。”狛治说。“还在。和你说话的时候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