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再次醒来的时候,光从纸门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倾斜的光带。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确认是白天的光,不是月光,然后撑着床板坐起来。
腹部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他低头掀开衣料看了一眼,绷带被拆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嫩红色的,比周围的肤色浅一圈,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白线,像是被胶水粘过的裂缝。
九条蹲在枕头上,尾巴搭在床单边缘。
它的前爪并拢压着枕头边,下巴搁在爪背上,目光落在羽怀掀衣料的动作上,瞳孔在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
“醒了?再不醒试炼就赶不上了。”
“嗯。”
羽怀把衣服拉下来,布料覆盖住那块新皮肤时摩擦了一下,触感平滑,没有刺痛。
“我睡了多久?”
“其实只有一个晚上。”
九条坐直了,先舔了舔左前爪的侧面,顺着毛流舔了两下,然后又舔了舔右前爪的指尖。
“蝴蝶香奈惠说你恢复速度快得不正常。所以在不到十个小时里,她已经借机收集了四次血样、三次皮屑样本和一次唾液采集。”
羽怀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九条,九条刚好舔完爪子,正低头用后爪挠了一下耳根。
“唾液?”
“你睡着的时候她拿棉签捅了一下你的口腔。你当时没什么反应,好像睡得挺沉。”九条挠完耳朵之后放下后爪,抬头看着他,“不过你说了一句梦话。”
“……我说什么了?”
“反正和止水和鼬都没有关系。”
“我没问这个……”
九条的尾巴在床单上扫了一下,毛尖从床单边缘垂下去,又收回来。
“总之,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在你本子上记了一笔。”
羽怀没有接话。他察觉到门外有动静。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蝴蝶香奈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的边缘搁着四只细长的玻璃管,管口都用软木塞塞着,里面的液体颜色从浅黄到淡褐各不相同。
一卷干净的纱布卷放在托盘中间,边缘压着一把铜镊子。
“鸣柱大人,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很多。”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我取了一些样本做分析,您介意吗?”
“你取都取了。”羽怀说。
他并不介意,医生在治疗过程中取点研究素材在忍界也算常见。
“如果鸣柱大人介意的话,我当然会销毁。”
“不必了。”
羽怀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摸透怎么和这种善良守序阵营的人打交道了。
香奈惠把其中一根玻璃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里面的液体在透过玻璃的日光下呈淡琥珀色,没有沉淀,没有分层。
“其实我做了很多研究。鬼的再生速度远超人类,但一直被限制在鬼的体质框架内。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找到抑制再生的方法,或者在人类身上复现部分效果。”
鬼的再生能力实在可怕,而且和人类并不兼容。获得鬼的血肉后,大部分人都会直接包庇,少数则是变成鬼。
但人的适应性确实可怕,也许某天就会出现能吃鬼而不会变成鬼的人呢?
“那是无惨的力量,使用不会被无惨发掘并控制吗?”
“没错,但确实有一些例子说明,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鬼能够摆脱无惨的控制,而仍然保持再生力。”
香奈惠只的是前不久发现的例子,一些鬼摆脱了无惨的控制。现在的上弦叁似乎也属于类似的情况。
“深渊力量可以吗?”
“可以。”
羽怀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才过了十个小时,就已经研究出了控制深渊的办法?
香奈惠显然也读懂了羽怀的意思,开口解释道:“代价很大,你提供的深渊药剂,在层次上高于无惨的血液,所以只要服用深渊药剂,鬼基本都能摆脱无惨的控制。”
“那么代价呢?”
“对鬼来说,没什么代价。”
羽怀马上明白了对方说的代价以及方法是什么。
“所以你目前的方案是,先将我们变成鬼,然后用深渊药剂摆脱无惨的控制,从而只获得鬼的恢复力?”
“我不愿意将这个称作一个方案,但我承认,这算是一张底牌。目前选用的是折中的方法。”
蝴蝶香奈惠的眼神平静。但羽怀能感觉到那种隐藏着的疯狂。
她偏头看了羽怀一眼,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您现在的恢复速度让我看到了一条新的路径。”
羽怀楞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有些快。
“这是我的秘法。”
这是他处决者的技能特效,在爆发完后,全属性下降但生命恢复速度上升。但通过这次治疗他也发现了一个弊端。
在正常情况下,在他已经恢复战斗力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能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给他换药的。具体情况就像他第一次来到蝶屋,蝴蝶忍给他换药的时候一样。
但使用完处决回路后的虚弱期,他对于外界是完全没感知的。
连蝴蝶香奈惠把棉签捅到他嘴里了都没反应。
看来这个用法只能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使用。
“这样吗,真是可惜,不过仍旧有探究的价值。”
香奈惠面露遗憾。
羽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温度,和纲手看一个新发现的医疗配方时一样,不算恶意,但也说不上纯粹的关心。比起医生,此时的她们更像是一个研究者。
羽怀没有接话。
香奈惠的视线从他腹部移开,落回那四根玻璃管上。
沉默。
“你怀疑我被鬼化了?”
羽怀开口询问。
“之前确实有过猜测。”
香奈惠并没有否认。
“但我已经确认了所有已知的检测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次不问我的意见了?”
“我想鸣柱大人也不希望自己昏迷期间被鬼的血液侵蚀吧,虽然对方可能并不是出于恶意,毕竟鸣柱大人之前的状况并不算好。”
羽怀又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现在的香奈惠出于医生的状态,而他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
他原本还觉得对方会用鬼杀队的安全作为理由,现在看来是自己太理性了。
香奈惠的语气恢复平稳,手指搭在托盘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木质的表面。
“不过您确实让我困惑了一小段时间。”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笑容里多了一层凉意,“当然,困惑本身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能有效推动研究进度。”
“我错了,我会好好听话治疗的。”
羽怀决定认怂。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试炼就要开始了。”
羽怀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香奈惠的心情变好了。
“你恢复得很好,或者说你自己比我可能更清楚,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她端起托盘,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对了,狛治那边的深渊药剂调配进展很顺利。我用了他的血样做对照,效果比预想的好。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说完没有等羽怀回答,把门带上了。门框边缘磕了一下,又弹开了一点,日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压成一道细线。
九条跳下床,落在羽怀脚边,仰着头看那扇半开的门。“你怎么不问她深渊药剂的具体情况?”
“我又听不懂?”
“这样不是显得你比较关心吗?而且你不是有一个药剂卷轴吗?”
“用不了,得回去才能使用。”
九条的尾巴晃了晃,换了个新的话题。
“狛治让我转告你,他觉得香奈惠在实验里夹了私货。”
“你什么时候和他又交流起来的?什么私货?”
“紫藤花。浓度不高,但一直在药剂里面。他说每次配药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九条蹲下来,尾巴在身后的地板上扫过一圈。
“他有没有问香奈惠为什么偷偷放?”羽怀问。
“不是偷偷放,她是当着狛治的面放的。”
九条似乎想起了好笑的事,语调略微上扬。
“香奈惠还给了狛治一笔钱,说那叫‘工资’。狛治说鬼杀队真有钱。虽然紫藤花让他很难受,但也不至于受不了,这么难受的钱不赚白不赚。”
羽怀靠着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依次屈伸,确认握刀的手感没有明显退化,然后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宝箱还没开完。”九条说,“白经理的之前开了,拿到了许多药剂。还有六十四枚他手下的,以及老狐狸剩下的那个。”
他从卷轴里取出那枚金色的宝箱放在床边。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纹路的走向在光线下有明显的深浅变化。他伸手碰了一下,光点浮起来,在空气中铺开成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界面的边框有细碎的流光在沿着边缘滑动。
【品质:金】
【来源:深渊阵营契约者·“弑”】
【是否开启?】
【深渊阵营入侵导致宝箱获取概率提升,在本世界获取的宝箱将有更高的概率开出高品质物品。】
【宝箱内可能开出契约者储存空间内的物品,财富,装备,技能等】
宝箱是有品质的,白经理和弑的都是金的,而其他的宝箱都是白的。包括他最开始见到的,下弦叁的宝箱。
羽怀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否。
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他要先试试手气。
他把宝箱收好,又从卷轴里掏出六十四枚浅灰色的光点,悬浮在床铺上方。
光点大小不一,大的约指甲盖大,小的只有米粒大,排列没有规则,像是被随手撒在空中的。有几枚光点靠得很近,边缘几乎碰到一起,光晕在彼此之间交叠成一圈更亮的区域。
九条从枕头上站起来,尾巴竖得笔直。“我要先开。”
“我先。”
“你运气不好。”
“我跟纲手赌博赢过她三局。”
“赌赢纲手你也好意思说,而且你还开了写轮眼作弊。”
“那也是赢,而且我开写轮眼只是为了给纲手一个台阶。”
“给她一个揍你的借口?”
“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不是运气差,而是我作弊,我就能再赢几把大的。”
当然他实际上并不是这么想的。忍者本身对身体的控制和超快的手速让他们在赌博的时候胜率就远高于普通人,纲手老是输就是她自己瘾大,可能也有些麻痹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