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么,开始表决吧。先是同意的。”
炎柱第一个抬起了手。动作不快,手掌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并拢。
水柱的手也从袖子里伸出来,举得不高。
蝴蝶香奈惠放下手里的绷带,也举起手来。
三票同意,但鬼杀队并没有少数服从多数的机制,所有柱的态度都需要被慎重考虑。
不过在等待投票结果的那几息里,羽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上次参加柱合会议也投了票,反对主公亲自去藤袭山。
这件事其实所有人都反对,但主公还是决定去了。
“所以,”他靠着墙,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九条能听见,“柱合会议的表决其实看得还是主公的意思。”
九条的尾巴在他手腕上拍了拍。“你是不是血流太多脑袋发昏了?这还用你发现?”
“九条说笑了,我非常尊重各位柱的意见。”主公的声音传来,话音里带着笑意。
但场上的氛围仍旧凝重。
宇髓天元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三只举起的手上扫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站得住脚。但那些和他无关,他的态度并不会因此改变。
“我反对。”
没必要等主公唱票了。
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说话。月光的银边从纸门的缝隙慢慢往屋里挪。
几人将手放了下去,唯独音柱将手举了起来。
时间继续流逝,在场众人都没有接话。
天元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那里,然后把手放下来,声音发干。
“你们不说点什么?难道是排练好的?”
九条在旁边接了一句,尾巴在羽怀的手腕上没有停。
“没有排练。反对是正常的,或者说,这说明你比较有原则。”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原则咯?”炎柱不满地哼哼着。
虽说几位柱同意的原因不尽相同,但最重要的一条肯定是主公的态度。主公对鬼,或者说对上弦叄的态度并不算差。
虽然肯定不能说是友善,但与其他鬼相比,明显是好了许多的。
天元偏头看向九条。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他不确定这是夸还是损。“有原则”这个词本身不算骂人,但被这只猫用那种平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票已经投完了。他深吸了口气,把那股上不上下不下的气慢慢吐出去。
鳞泷左近次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鬼杀队,并不是和鬼合作。”他的语气很平,开口解释着,“这件事只是上弦叁和鸣柱合作而已。现在只是对方将重伤的鸣柱送过来,再顺便和我们说一声而已。”
炎柱在旁边点了点头。他右臂的绷带边缘蹭到了膝盖上的布料,眉头抽了抽,没有理会。
“对方确实救了我儿子的命。而在这件事上,鬼杀队并没有付出什么。而且在和上弦肆战斗后,你我应该都清楚,面对恶鬼,我们目前的实力确实不够。”
蝴蝶香奈惠没有说话。她从坐垫上微微直起身,手指还捏着绷带的一角。
她的目光在狛治身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没有解释的意思。
反而是开口对狛治询问道:“你的未婚妻,是叫恋雪对吧。”
狛治的身体僵了僵。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攥着和服下摆的手指收紧了。
香奈惠没有等他回答。她把绷带的一角系好,手指压平,然后抬起头。
“花柱生前说过一句话。如果鬼还保留了作为人的记忆和情感,那么斩杀他们的时候,应该直视他们的眼睛。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当作'人'获得解脱的。而不是当作'怪物'被清除的。”
窗外的月光把纸门的格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张被拉开的网。
狛治的喉结滚了滚。
“现在的你,确实更像一个人,而不是鬼。”
羽怀把后背从墙壁上撑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他咬了咬牙。
他今天想说的话其实不多。交易的条件摆出来,利弊摊开,剩下的交给这群柱自己选。
虽然目前反对的人只有一个,但表决并没有结束,而他其实还有一个条件可以提。
在忍界,这样的条件是很有吸引力的。特别是对于像团藏这样的希望有人干脏活,又不太想将自己牵扯进去的人而言。
“我可以退出鬼杀队。”语气很平,“辞去柱的位置。以个人身份和上弦叁合作。这样你们不需要——”
炎柱的水杯磕在桌面上。没有碎,但声音很脆,所有人都听见了。
羽怀的话断在半截。
杯子磕在桌面上的脆响还没散干净。九条从羽怀腿上探出头,盯着那只杯子看了两秒。
“没碎。好杯子。”
炎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九条,嘴张开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手指往外推了推。离自己远一点,离那只猫也远一点。
他原本想说的话现在被卡在一半。
重新酝酿了一下情感,炎柱才开口说道:“鸣柱的称号,是由前鸣柱提议,并在柱合会议上讨论,由主公亲自任命,且在柱合会议上表决通过的。退出,也得经由柱合会议决定,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水柱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语气不紧不慢。
“而且你现在离开,鸣柱的位置需要由你的继子接任,你现在有合适的人选吗?”
天元从刚才就一直靠在墙上,这时候把头偏过来了。他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不够干脆。
他刚才投了反对票,现在他说什么“别辞职”都会显得立场摇摆。
他倒是能理解羽怀想的是什么。他也是忍者出身,知道这么做对鬼杀队的好处。
但鬼杀队可不是忍者组织。
“没必要。”天元挤出来三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退出了谁去藤袭山盯那个上弦叁。”
补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把他刚才举反对票的立场挂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还在那里,没有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又补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连九条都没有。
羽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后背重新靠回墙上。九条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尾尖轻轻拍了拍。
“事情,比我想得顺利很多。”
狛治从腰间把两把刀解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深紫色刀鞘的那把先被放在桌面上,然后是另一把。刀鞘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是背着羽怀跑路时蹭出来的。
他把刀往前推了推,手指还搭在刀鞘上。
“这是花柱和风柱的。”
香奈惠伸手去拿花柱那把刀。手指碰到刀鞘的时候,狛治的手指还搭在上面,停了停,才松开。香奈惠接过刀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风柱的刀被推到桌子中央。产屋敷耀哉伸出手,手指很瘦,骨节突出。
他把刀横放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手掌按着刀鞘。亮光落在刀鞘深紫色的漆面上,反射的光很暗,像一潭不流动的水。
房间恢复安静,并没有人说话。
花柱和风柱都还很年轻,弟子都还不足以接任柱的位置。
不过风之呼吸的传人中倒是有两个不错的苗子,想必在不就的将来,两个柱的位置都会有继任者。
“柱合会议,继续。”
狛治站在门边的位置,和在场所有人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他偏头看了一眼羽怀,然后转回去。
“我需要回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