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点。
讲座仍在进行,冷气不要钱般从空调出风口溢出来,礼堂湿度高到几乎要滴水。
虞渊手脚冰凉,对浑浊的空气适应不良好,皱紧眉头。
高高悬挂的条形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一道闪电蜿蜒着落下,把细长的窗户劈成两半,明亮的光从那道细细的缝隙中逸散,又瞬间不见踪迹。
1秒、2秒……5秒。
虞渊盯着窗外摇动的树,默默读秒。
5秒钟后,雷声才姗姗来迟,发出巨大的的轰隆声,整个礼堂几乎随之震动,在空旷的、高高的屋顶发出共鸣。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雷声近到似乎就在头顶炸开,好似劈到楼顶的避雷针一般。
江迎水站在台上,短暂的停顿后继续侃侃而谈。
他余光掠过墙上的钟,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讲课速度。
窗外枝叶繁茂的大树仍摇曳着,只在缝隙中透出一点点昏暗的天色,光用尽全力也无法穿过厚重的云层,只无奈在天空留下一点点斑驳的白斑。
突然,虞渊看到那窗景最下方出现十分突兀的颜色。
他坐直身体,盯着那微弱的、闪烁的红蓝光沉默不语。
大门被打开一个缝隙,一名老师从中挤出,直奔最前排而去。
她走到校长桌前,凑在校长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校长转身,视线越过千余名学生的身影,直奔紧闭的大门而去。
随后,校长嘱咐那老师几句话,示意身旁的几位副校长随他离开,几名校长侧着臃肿的身体,从狭小的座位中挪出去,身影消失在后台入口。
江迎水站在舞台中央,身体正对台阶尽头那扇大门。
幽深的、窄小的通道,通往黑暗深处的门。那门开着一条缝隙,大厅的灯光打进来,在地上投射一条窄窄的光带。
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接着讲:
“毒理学里有三个概念:最小有效剂量、最小中毒剂量、最小致死剂量。对大多数药物来说,这三个数字之间是有安全距离的。但对某些分子来说,这个距离几乎不存在。”
一名老师从舞台旁的帷幕中探出头,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叫江迎水。
不知道江迎水是不是没有听见,总之他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讲:
“比如□□。它从来就没有‘有效剂量’。”
那名老师从帷幕后走出,走到江迎水身边捂住了话筒,不知她身上带了什么东西,话筒突然发出啸叫,刺耳的声音震彻礼堂。
虞渊被这声音震得闭眼捂耳。
等再次睁开眼时,江迎水已经不在台上,取而代之是校长正握着话筒:
“同学们。江教授临时有点事,咱们的讲座就到此为止,大家先在座位上等待一会,马上会有老师安排大家有序离场。”
说完也顾不得学生反应,转身步履匆匆走向后台。
台下瞬间喧闹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啊?”“高老头怎么突然走了?”
“什么事儿啊?好想知道,你们没见高老头脸上的表情,跟天塌了一样!”
学生们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老师们都聚集到后台,暂时没人维持秩序,礼堂吵得房顶都要掀翻了。
虞渊沉默,紧紧盯着舞台。
台旁的红色帷幕顶天立地,在地上拖着一个角,限制着观众的视角。突然,那长长的帘子被撩动,有人正站在帘子后面。
虞渊定睛一看,发现那人他认识。
严容川手扶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他眼神锐利地巡视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可台下太暗了,虞渊始终没能和他对上视线,两圈没有找到人他便收回了视线,转身消失在帷幕后。
过了一会,五班班主任从后台走出来,找到虞渊说:
“小渊,你来一下。”
虞渊垂下眼帘,起身随她离开。
隔着好几排座位的林不栩见状也立马起身,硬是从同学座位中间挤出来,跟在虞渊身后。
一行人走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宽阔的后台。
这里放着复杂繁多的设备,几名老师和校长三三两两站在角落,每人面前站着一名陌生人,胸前挂着记录仪,拿着纸笔记录。
是警察。
虞渊环顾四周,江迎水不在。林不栩站在走廊里,身体被黑暗遮盖了大半,老师不让他进来。
“虞渊。”严容川走过来叫他,“辛苦老师,我跟他说几句话。”
等班主任离开后,虞渊看向他,眼神不安:“严警官,出什么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同事,面向虞渊,压低声音,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正巧这时又打了一个响雷,声音很大很长,虞渊盯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唇,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句话不长也不短,也就几秒钟时间,但他的声音完全被雷声掩盖,虞渊一个字也没能听清。
虞渊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嘴快过脑子问出:“什么?”
严容川重复:“连环杀人案的氰/化钾是从江迎水的实验室里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