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对不起。”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抬头。
“严警官。”“江教授?”
严容川看一眼鉴定中心的牌子,率先发问:“江教授怎么在这?”
鉴定中心是市局下属司法鉴定机构,相对独立,但也和市局在同一个院内。江迎水可不是从正门进的,他走的员工通道。
江迎水还没回答,他身侧走出来一个身影,一个年轻的警员:“严队,江老师是我们人才库的专家。”
严容川看着他,脸生,但好像见过:“你是?”
小年轻敬礼:“严队好,我是今年省考新招录的鉴定中心职员。”
“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A大?”严容川视线移向江迎水,“我记得江教授就在A大就职吧。”
“是的,江老师是我本科的老师。”
严容川视线又移回来,仔细看这个年轻人的样貌:“我是不是见过你?”
“是的严队,我之前去给赵队送材料,被抓壮丁,给您报了个信——‘赵慕云祖父来了,人在询问室’。”
“哦,我想起来了。”严容川又看了他两眼,才问江迎水,“这两天怎么没见江教授?”
江迎水微笑:“学校有事儿,我回京市处理了一下。”
这表情怎么瞧怎么假,严容川也露出假笑:“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
“是吗,那就好。”
简单寒暄两句,严容川就告辞了,他还有正事要干。
他把装氰/化钾的瓶子编号告诉小程,让他赶紧比对,尽快查出这是哪家实验室流出的。
随后给鉴定中心的主任打电话,告知他江迎水是此案重要嫌疑人,并要求完全斩断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得知此案信息的所有渠道。
“你怀疑新来的干了不该干的事?”
严容川沉吟:“即使他没有主观故意,年轻、非警校毕业、无工作经验还和江迎水关系好,我怕他被江迎水套话。”
“行,我知道了,我想办法让他出去培训一段时间。”
下午3点。
虞渊仍在写卷子。
班主任临时通知,礼堂即将召开一个讲座,要求所有理科班学生到场。
天色又暗了下来,礼堂所有灯被打开,将这个无比巨大的阶梯教室照得亮堂堂的,冷气打得很足,加上很高的湿度,让人感觉冷气直往骨缝里钻。
高一高二所有理科班学生,加起来近一千余人将礼堂塞得满满的。
待所有学生到场入座完毕,领导们也按照席卡入座第一排,台下灯光被关闭,仅剩台上还亮着光,主持人上台开始报幕。
“各位是我校理科班级的优秀学子,尤其高二的同学们,你们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高考不仅需要选择一所好学校,更要选择一个好专业。”
“这次我们有幸邀请到我校优秀毕业生、清北硕博连读、现任A大药学院副教授的,江——迎——水,为我们传授药学相关知识!”
“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虞渊眯眼看向台上陡然亮起的大屏幕,江迎水从后台走出,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遥控器。
“哎,你听说过这个江学长吗?”旁边一个男生炫耀般向同座女生发问。
“没有啊,他很出名吗?”
“那当然!这学长当年高三出去参加冬令营,结果出了事故,右手出了问题,直接错过当年高考。
他可是清北苗子!当年校长都心痛死了。”
江迎水左手举着话筒,笑眯眯地开场:“大家好,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一粒药片里,真正能治病的有效成分有多少?”
“啊?那后来呢?”
“再战了一年呗。我姐当年比他小一届,正好高四就到她班里去了,听说他手伤得特重,连笔都握不了。花了一年时间练左手写字,这才考上清北的。”
“我的天呐,好厉害!”
声音从话筒传递到音响,从四面八方围绕着扩散:“答案是——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几毫克,甚至几十微克。”
“可不,不过听说他原本是想当外科医生的,因为受伤也泡汤了,只能学了药学。
他的事迹在下面几届学生里无人不晓,在光荣榜上硬是挂了好几年呢。”
“真的?可我没见过诶?”
“都过去十几年了,早换好几轮了。”
两个学生的闲谈终于结束,江迎水的声音彻底接管耳朵:“那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把剂量加大一点?疗效不是更强吗?
答案是——剂量,决定了它是药还是毒。
十六世纪的医生帕拉塞尔苏斯说过一句话,到今天依然是药学的铁律:所有的物质都是毒物,没有一种不是毒物;只有剂量才能区分毒物与药物。”
江迎水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巨大的空间内。
声音轻缓,咬字标准。他十分自然地把台下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学生,哪怕有一部分人年纪比他大,而其他人都是听不太明白的高中生。
他侃侃而谈,在台上自然踱步,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讲台就是他的舞台。
虞渊坐在数千名学生中,化为蓝海中不起眼的一滴水,却好像透过映照着刺目灯光的镜片,对上来自江迎水的视线。
那不是错觉。
透过那两片白花花的玻璃,虞渊坐在角落位置,看到台上的江迎水精准面向他、看向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药和毒的区别,只在于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