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沙罗将半碗羊肉汤放在桌上,将虚弱的金灿扶起来靠在床头,劝道:“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她舀了勺肉汤递到金灿唇边:“肉汤最补,少喝点吧!”
“不……”金灿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看见肉……就想到子嬛……”说着又一阵反胃。
这是使团离开的第五天,沙罗到现在都清楚记得,金灿得知陆青川要随行时的表情——不哭不闹,只是露出个瘆人的笑:“陆青川,这十几天,你一直在骗我!”
陆青川没说话,只是上前轻轻抱了下金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那之后,金灿不吃不喝,原本养回来了一些的身体,又垮了。
沙罗将勺子放下:“你知道当年尼沃用什么救了我吗?”见金灿摇头,她继续解释:“你应该见过他手腕上的伤疤,我当时失血严重,他就是用自己的血救了我,当时我迷迷糊糊,并不知喝的是他的血,只觉得那是世上最甘甜的水。”
金灿表情微动,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尼沃他……真伟大。”
“陆师也一样,他原本不让我告诉你,”沙罗犹豫了下,坦白道:“当初你在金乌国感染瘟疫奄奄一息,大巫喂了很多陆师的血才救了你。”
“什么!”金灿猛地坐起,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但她回想起很多可疑细节,尤其是陆青川手腕上那道齐整的伤疤。
“我知道你善良,才总想起子嬛,但你要知道,活着才能帮子嬛照顾好子禾。”沙罗又将碗端过来,递给金灿:“更何况陆师若回来,看你瘦成这般模样,定会指责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即便为了我,你也得好好吃饭。”
金灿迟疑着接过碗,小声道:“抱歉,是我太矫情,总是拖后腿……”
“不要这么说,”沙罗柔声安慰:“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殷都。你与陆师相依为命,担心他,这很正常。”
金灿挤出个笑:“谢谢你。”
或许是得知自己早就喝过人血,还是挚爱之人的,金灿突然也就没那么恶心了,挣扎着喝掉了半碗肉汤。
沙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得去军营看看,一周后要带着朗泰的人马,去偷袭大商军营的粮仓,我和尼沃要做先锋官。”
金灿嘱咐道:“刀剑不长眼,你要多当心。”
沙罗回过头对她笑笑,“放心吧,就算要献出我这条命,也只能为了金乌国,替乌格老东西打仗,”她嗤笑道:“装装样子就行,我才不会卖力气。你好好休息,子禾和尼风就在隔壁。”说罢,脚步轻快的走了。
金灿这才后知后觉,沉浸在自我情绪中太久,甚至都忘了——陆青川固然重要,但不是她的一切。
当天中午,金灿看着一碗加了肉丁的白粥,心想:“原来他早就把命分给了我一半,我凭什么糟蹋自己!”于是端起碗喝了起来。
子禾坐在桌边不安道:“娘亲,慢些吃……”
金灿放下碗一抹嘴,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下午你去做什么,我陪你。”
子禾看了眼刚放下筷子的尼风,笑嘻嘻道:“尼风哥哥要教我骑马,娘亲要一起吗?”
金灿看了眼尼风,总觉得最近看这小子越来越不顺眼,整日只知道围着子禾转:“尼风,你是金乌王的侍卫,应该留在王身边才对,我来教子禾骑马,你去保护尼沃吧。”
尼风垂着脑袋小声道:“是王派我保护你们的。”
金灿犹豫了下,只得点点头:“那好吧。”
王宫内本就有跑马场,场地宽敞,积雪很厚,三人在雪地里玩闹了一下午,只是期初还在学骑马,学着学着,也不知谁开的头,三人莫名其妙打起了雪仗。
当天晚上,金灿没有再失眠,只是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陆青川离开时的背影。
几天后,陆青川带着使团来到了盐谷关外。
盐谷关是大商西境的第一道关口,过了关就是大商的势力范围。
当晚,队伍驻扎在关外的山洼里,羌人骑马,自然带着帐篷、牛羊肉等生活物资,有专人负责饮食起居,比起当初的“亡命天涯六人组”,不知要好上多少。
陆青川裹紧皮袄,坐在不远处,从怀中掏出个红色丝帛做的钱袋子,正面绣了一只青鸾,背后绣着个“川”字。他细细摩挲着细腻针脚,心底又漫上愧疚。
对他而言,带金灿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而此刻他却为了别人,再次冒险,生死未卜,做错了吗?
“陆师,”多吉王子将装有马奶酒的皮囊递给他:“喝两口吧,暖暖身子。”
陆青川将钱袋子塞回怀里,接过皮囊,小声道:“谢谢。”
正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时,负责守卫执勤的卫兵大喊道:“有敌袭!”
上百人的队伍迅速出动,只见乌泱泱的马队向营地袭来。
“多吉王子!”扎西是多吉的贴身侍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壮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延伸到下巴,他上前说:“在下护送两位先行离开!”
陆青川和多吉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上马,逃离了营地。随行的十几个侍卫同行护送,向着盐谷关奔去,只要进了盐谷关,作为官方使团,走官道,就能一路平安抵达殷都。
刚跑到一半,陆青川就察觉出不对,队伍里有人刻意带着他们往反方向跑。
“多吉!”他探出半边身子,小声说:“方向不对!”
多吉定睛看了许久,这才发现最前面的几人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人。
骏马飞驰,多吉纵身一跃,踩着马鞍借力,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跳到了陆青川前面,夺过缰绳,猛地一拽,大喊道:“扎西!”
话音未落,多吉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向营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