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发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几人反应不及,跑出去好远,才发现多吉和亲卫扎西掉头跑了。
“怎么回事?”陆青川回过头看了眼身后,只见那几人追了上来,手里都举着弓箭。
“他们是我大哥的人,”多吉用缰绳当马鞭,狠狠抽了几下马背:“他一直想杀我,上次我被商人俘虏,就是被他所害。”
陆青川心里一惊,但很快他就来来不及细思“兄弟相残”的宫闱秘事,一支飞箭擦着耳朵飞了出去,另一只飞箭穿透皮袄,扎进了左臂。他没忍住,一声痛哼。
多吉回头看了眼,把缰绳塞进陆青川手里:“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只管往盐谷关跑就行。”说罢,纵身跳下马鞍,但并未松开手,又踩住脚蹬,翻身上马,坐在了陆青川身后。
“驾!”多吉狠狠抽了一把马屁股,陆青川从未骑过这么快的速度,整个左臂已经疼到麻木,右手紧紧握着缰绳,眼错不眨的看向前方,只见向南的方向有处密林,之前曾在此地停留过。
片刻后,身后的多吉闷哼一声——中箭了。
“多吉!”陆青川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追他们的人已被扎西干掉大半,此刻还有一人紧追不放。
“我没事……”多吉紧紧攥着陆青川的衣服不敢松手,咬着牙艰难道:“继续跑……别管我……”
陆青川勒紧缰绳,骑着马直直向南面的密林奔去。
追杀两人的卫兵,可能也受了伤,马的速度越来越慢,等追到密林时,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陆青川扶着多吉,躲在了一处树洞里,用干草作掩护,夜色又浓,想要躲开搜捕并不是难事。
等洞外没有了声音,陆青川这才出来,四下查看,确定安全了,这才给两人治伤。
“谢谢,”多吉嘴唇发白,咬牙道:“我之前的伤还没好……否则今天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陆青川将随身带的止血药膏涂在多吉背部的箭伤上,扯下布条包扎。他自己左臂上的伤口不深,涂了药,多吉帮他包好。
“先休息会,”陆青川帮多吉穿好衣服,“一会我们得赶回营地。”
“扎西他们……肯定都被杀了……”多吉红着眼睛,声音嘶哑:“朗泰想置我于死地……不可能让我平平安安抵达殷都……”
“多吉,”陆青川指了指殷都的方向:“那是你母亲的故乡,你想不想去看看?”
多吉愣了一下,随着陆青川的手指看去,看到璀璨星河。
“她抗争了十五年,从未放弃,”陆青川也看向星空,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只有你,别让她失望。”
两人沉默许久,多吉突然说道:“陆师,我想做羌王,你能帮我吗?”
陆青川愣了一下,但很快从那双通红的眼睛中看到了曾在尼沃眼中看到的同一种东西——忍辱负重的野心。
“篡位之事”非常冒险,若成了,皆大欢喜,不仅陆青川几人的安危保住了,还有可能改善与金乌国的关系。
但若败了……
陆青川沉默良久后,露出个真诚的笑:“当然,不仅我,金灿、沙罗和尼沃王,我们都会帮你。”
“那子禾呢?”多吉察觉自己说了句多余的话,连忙改口道:“若成了,我一定重谢。”
“当初……”陆青川犹豫了下:“是子禾先救你的,当时情况危急,我们也不敢贸然行事,是子禾将你拖了回来,所以,”他顿了顿,笑道:“她跟你母亲一样是商女,若你做了羌王,不要再与大商为敌,记住了吗?”
多吉愣愣的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我记下了。我父王就喜烧杀抢掠,才致使大商痛恨我族,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商人所灭。还有我娘……多次试图逃走,每次抓回来都被毒打,甚至当着我的面……”他咬住唇,咬牙道:“只有做了羌王,才能保住羌族……才能保护我娘!”
陆青川愣了许久,才抬起右手拍了拍少年的肩:“我相信,你若做了羌王,定会成为一代英主。”
密林里虽然没有追杀他们的敌人,但有野兽毒虫,不能久留。陆青川便扶着多吉去找马,好在那匹马没有乱跑,就在附近吃草,两人向营地赶去。
血战后的场景异常惨烈,好在敌人的目标是杀了多吉,并未恋战,但为了保护贡品不被劫掠,上百人的使团折损大半。
“多吉王子!”亲卫扎西也受了箭伤,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把弯刀:“这把刀是我从头领身上抢来的,他们根本不是马方的人,是……”
“扎西!”多吉给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我知道。”他拿起弯刀细细端详,手柄上的狼头图腾属于一支小部落——苍狼部,这支部落因为地处偏远,几乎不受羌王管制,常年以劫掠邻国为生。
陆青川看到多吉的表情有些奇怪,追问道:“怎么了?”
多吉看了眼不远处的部下,拉着陆青川走远了些,才小声解释道:“苍狼部的领地离金乌国很近,距离这里却很远,这个季节出现在此地很不正常。”
陆青川沉思片刻,说道:“是不是朗泰故意嫁祸?”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人。”多吉将弯刀递给扎西,嘱咐道:“先把刀藏起来,等回来时,再拿回来。”
“不,”陆青川打断道:“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立刻送回王宫,越快越好!”他又追问道:“你说了的另一人是谁?”
多吉迟疑了下,说道:“二王子达瓦,羌族大半军权掌握在他手里,他与朗泰也不合,与我算不上亲近,但还说得过去。”
“达瓦,”陆青川喃喃道:“这就难办了。”
另一边,活下来的卫兵将同僚的尸体堆放在一处,因为天寒地冻,无法掩埋,又担心尸体被野狗吃了,就一把火将尸体全烧了。
做完这些,已经天光大亮,众人不敢耽搁,继续前行,大半日就抵达了盐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