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王辗转反侧一整夜，快天亮时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金灿照例第一个醒来，轻手轻脚下床，刚拉开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她将皮袄的衣领拢了拢，四下打量，门边没人看守，她这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地走向茅房。

从茅房回来，远远看见芸娘在自己院中舞剑，一招一式，都比昨晚狠厉。

金灿四下张望，没人盯着，快步上前，刚走到栅栏门前，一枚箭矢“嗖一下”扎在了她脚边的雪地里。

金灿止步望去，这才发现每栋建筑都有一处瞭望台，人坐在里面，可以巡视四周，若有异常，弓箭伺候。

她只得收回脚步，转身时瞥了一眼芸娘，对方手里的剑停顿一瞬，漫不经心的看了金灿一眼，然后继续舞剑。

回到房中，她将此事告诉了陆青川：“接近芸娘难度非常大，”她轻叹了口气：“知己知彼，才有机会，我再试试能不能接近其他女眷，好打听点内部消息。”

刚起床的子禾揉了揉眼睛，挪到金灿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撒娇：“娘亲，你让我试试吧，多吉他……”

“不行！”金灿斩钉截铁道：“你个小屁孩，绝对不能独自乱跑，必须待在我身边，听到了吗？”

子禾松开金灿，撇撇嘴：“我才不是小屁孩！”

金灿嘴角抽了抽，正要跟女孩好好谈一谈，就见沙罗揽过子禾的肩膀，将匕首塞进女孩手里，“走！姨娘教你怎么用刀，要学会保护自己，若以后遇到坏人，直接宰了就是！”说罢还用戏谑的眼神瞄了眼教育方法生疏的金灿。

金灿：“……”

“对了，还有件事，”陆青川看了眼还在床上的尼沃，上前推了一下，见尼沃猛地睁开眼，这才转身对几人小声说：“必须想把办法给子晏传递消息，让他知道我们被逼合作的事，否则一旦败露，商王绝对不会放过金乌国！”

话音刚落，子禾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陆青川面前：“这是娘亲上次放在驿馆的，我看完后，想了一天一夜才看明白，要不还用这个试试？”

陆青川接过手帕，表情忍俊不禁——上面用粗糙麻绳，在布上绣了两个火柴人，一男一女，又用极其抽象的线条画表达了“想办法抓燕子，越多越好，关在笼子里，有大用”的意思。

金灿一把抽走手帕，尴尬道：“你什么表情啊，我那是太着急了，”她的脸颊轰地烧起来，自己也被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逗乐了：“要是绣成这样送给子晏，我留给大师的好印象不得全毁了？”

“当然不能这样，但这是个思路，”陆青川看了眼还在蒙圈状态的尼沃王，轻咳了两下继续道：“约莫一个月后是岁首，商王必定要举行祭祀，我听子晏说过，此类重大祭祀仪式也会邀请盟国，不如就以进贡为由，把消息传给子晏。”

尼沃反应了片刻，这才点点头：“好主意，把消息藏在上贡的宝贝里就行。”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在被马方绑起来时，盘剥了个干净。

还是金灿从包裹里找到一卷丝绢废料，是当初给尼沃和子晏做衣服剩下的，她原本想用这些废料，给陆青川做一身百衲衣。

“用这个吧，”金灿捡出一块最大的黑色丝绢，又翻出做衣服剩下的丝线，“将信息绣在上面，子晏认得这块料子，定能明白我们的处境。”

众人点头同意，吃过早饭，陆青川和尼沃前去拜见乌格，并提议在岁首之际给商王纳贡，让其放松警惕，这样就能加大战场上的胜算。

乌格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笑哈哈的一拍手“好主意！”紧接着，尼沃和陆青川都傻了眼——“只是若没有人引路，怕是连殷都的路都找不到。”他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笑呵呵道：“不如就辛苦陆师跑这一趟，当我羌王的使臣，另外，我让朗泰护送你前去如何？”

陆青川没料到对方如此轻率，但转念一想，乌格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定然也不会轻信别人，想取信于他，必须走这一趟。但自己视力不好，万一……

“不行，”尼沃插话道：“陆兄身手欠佳，并不适合做使臣，不如本王……”

“尼沃王，”陆青川打断他，冲他使了个眼色：“乌格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说罢转身冲乌格行礼：“纳贡之事并非必要，若王觉得不妥，在下收回刚才的话。”

“怎会不妥呢？”乌格笑道：“本王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妥当！”笑声止住，话音一转：“你们刚离开殷都不久，就想着见商王，可见尼沃你与商王真是情深义重啊！哦，不对，应该是那个失势的大贞人，你与他……”说到一半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