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罗脸上。
“哈哈——”她扶着矮桌，笑出了眼泪。随手拿起桌上的手帕胡乱擦了把脸，就在所有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时，她蹭一下跳上矮桌，用闪电般的速度，扑向羌王……
“沙罗！”尼沃反应不及，没能拦住她，只见沙罗轻轻一跃，从羌王侍卫腰间抽出弯刀，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沙罗要劫持乌格时，她却将弯刀往乌格面前的桌上一拍。
上前救驾的侍卫们见状，警惕的看向乌格。
除了子禾和尼风还坐着，其他人全跳起来，此刻愣在原地，最反常的是多吉，明明离羌王最近，却没有丝毫反应。
乌格面色如常，笑呵呵道：“不愧是金乌第一女将之女，我年轻时，曾与你母亲交过手，还差点死在她手上。可惜了，那么烈的女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沙罗脸色微变，乌格示意桌上的弯刀，笑道：“这是何意？”
沙罗嗤笑：“想做我夫君？”她扫了眼抓着她不放的尼沃，回头道：“那就与我比试一场，若你赢了，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王后！”
“沙罗！”尼沃攥住她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你先坐下，我来处理。”他转向羌王，脸色如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色，一字一顿道：“本王诚心与你交好，若你这般不识抬举，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乌格冷哼一声：“此事还轮不到靠女人上位的傀儡说话！”
“你！”尼沃猛地攥紧拳头，沙罗抓住他的胳膊，看着他，柔声唤道：“尼沃。”
沙罗的眼神金灿也看懂了——老娘宰了他，给你出气！
乌格自然看不懂，还在笑呵呵道：“即便本王赢了，抱得美人归，恐怕这张脸也没地方搁，不如……”他顿了顿，冲一旁的女仆说：“去请芸娘。”
一直沉默的多吉正要端茶碗，闻言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收回去。
片刻后，一位身着单薄长裙的女子走进大殿，长相标致，十足的美人，她没有在意众人探究的眼神，走到乌格面前，没有行礼，用羌语说：“叫我何事？”
金灿在矮桌下，碰了碰陆青川的手，小声道：“这穿衣打扮……看着怎么像大商的女子？”
芸娘听到了嘀咕声，环视众人，笑了笑，用周正的大商雅言，对金灿几人说道：“十五年前我被掳到这里，寻死不成，却被玷污……”
“住口！”乌格一拍桌子，气愤道：“我叫你来有正事，别说废话！”
芸娘挽了下鬓发，漫不经心道：“何事？”
乌格示意沙罗：“若你今日打赢了这位女子，我就放你回乡，如何？”
芸娘常年习武，若不是软骨散的缘故，恐怕乌格早就死在了她剑下。
多吉默默攥紧拳头，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围观的其他几人脸色骤变，沙罗看向芸娘，只见她犹豫了下，眉梢一挑，嗤笑道：“十五年前你就答应放我走，结果呢？我为你生了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如今只剩多吉。你素来言而无信，要我如何信你？”
若换做别人，此刻肯定被拖出去砍了。但这位芸娘与王宫中的所有妃子都不同，看似温婉，实则刚烈。乌格每次得手，都有种驯服烈马的快感。若杀了，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乌格瞥了眼多吉，十四岁的少年，却比他两个哥哥还能沉住气。他压着火气说：“今日有多吉作证，若我背信，就将王位传给他。”
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这孩子的母亲是商女，族中族长绝不会同意他继位。这种鬼话，说了也无妨。
陆青川皱了皱眉，听到金灿在他耳边嘀咕：“这么草率的吗？”
芸娘已许久没见到儿子，因为乌格的缘故，她素来不与儿子亲近，从小到大，都是奶娘来照顾。她上前拿起桌上的弯刀，“唰——”一下抽出来：“给我解药，半个时辰足够。”
沙罗面上淡定，心里把乌格那老东西砍了一百里零八刀，本想着趁比武把乌格给做了，再绑架王子杀出去，没料到居然来这么一出。
尼沃也没料到乌格这么阴险，但他们几人势单力薄，想要安全脱身，根本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软骨散的解药需要时间，芸娘坐在一旁等着药效发作，期间也不看别人，翻来覆去，擦拭那把弯刀。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仆从将大殿内的桌椅撤到两边，中间留出空地，芸娘用腰带将裙摆挽起来，看着沙罗，对乌格说：“点到为止，还是直接杀了？”
“当然是点到为止，”乌格没好气道：“莫要伤了人，她可是未来的王后！”
芸娘冷笑：“老牛吃嫩草！”说罢，拔出弯刀，冲沙罗做了个请的手势。
羌人的月牙弯刀很不趁手，沙罗挥刀迎了上去，两人不分伯仲，但很快，沙罗应对吃力，她将芸娘引到大殿另一头，奋力一推，将人搡到柱子旁，压着嗓子说：“别打了，我去宰了那老东西，一起逃出去！”
芸娘反击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发力，又占了上风，将沙罗困在墙角，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王宫有近千人的侍卫，宫外有三万守军，若能逃出去，我早逃了！”说罢假意被沙罗推开，跌坐在地上。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只见沙罗提刀冲了上去，两人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尤其是沙罗，动作越来越迟缓，险些败下阵来。
金灿攥着衣襟，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瞥了眼其他人，见大家都在看比武，于是伸手摸向腰间……
半个时辰即将过去，沙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输了，就在此时，金灿见芸娘仅离自己一步之遥，找准时机，假意打翻茶碗，向前一扑，将指尖的金针扎向了芸娘的胳膊肘。
“哎呦”一声，芸娘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