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身逢乱世,即便有人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也没人敢上前施救。匆匆瞥一眼,叹口气,感慨乱世不易,继续赶路。
也就没人看见,子禾将少年拖到了几人身后,借着大人们的遮挡,撕开少年的衣服,为其止血疗伤,好在人还有口气。
金灿想上前帮忙,但她吐到快要虚脱,见不得血腥,沙罗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帮忙。
离开殷都前,子晏私下送了一些外伤用的药,因此,从鬼门关救回一条命。
背着受伤的少年太显眼,尼沃只得又花几百贝壳,买了辆牛车。
牛车不比马车,车斗小,速度慢,把少年藏在干草堆里,金灿和子禾坐在旁边,沙罗和男人们继续徒步。
这一路,有很多被冻死的尸体,有些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但更多的是被杀的羌奴。
这些场面对于尼沃和沙罗来说司空见惯,但对金灿和陆青川来说,受到的冲击,不比围观人祭小。
半路金灿就发起了烧,迷迷糊糊中,她还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太绝望,毕竟他们只是路过,终有一天会回家。
“陆老师……”金灿躺在子禾腿上,陆青川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挤出个笑,却不小心将眼泪也挤了出来:“给我唱首歌吧……我怕坚持不住……”
陆青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瞥了眼不远的路旁,又是两具羌奴的尸体,身首异处,血腥味还引来了野狗……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异常嘶哑的嗓音,唱着不成调的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尼沃和沙罗齐齐看向他,尼风也看了过来,子禾侧耳听着,明明五音不全,却格外悦耳,等唱完最后一句“前进前进进——”后,金灿说:“我从来不知道……这首歌这么好听……”
当晚,他们就近找了处避风的破房子,点上柴,挤在一起取暖,勉强熬过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就到了之前路过的村子。
但刚走到村口,尼沃就察觉到异样——死一样的沉寂。
敲了好几户人家的大门,都没有反应,于是推开一户人家,走了进去,刚走两步,尼沃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拦住了陆青川:“你先别进去。”
陆青川犹豫了下,没有跟上去,就见尼沃独自一人推开了房门。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但家里但凡有点用处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剩下些破碗破罐,勉强能住人。
尼沃又看了几户人家,都是这种情况。
不对劲。
几个月前,他们俩路过此地,还远远看见村里的烟火。
正当他不解时,在一处没被雪覆盖的地方,发现了大片马蹄印——是马方的马队。
尼沃回到牛车旁,对陆青川道:“要是我猜得没错,这户村子应该是被马方的人洗劫了,可以暂时在这落脚,”他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少年,“等人醒了再走。”
众人就在村里落脚,找了户还算干净的农户,用干草铺床,房中点上火堆,男男女女挤在一处,勉强能住一段日子。
住的问题好解决,吃就麻烦了。
附近的野味倒是不少,尼沃带着尼风,半天就打了四五只野兔野鸡,但金灿和陆青川不吃肉,闻到肉香就反胃,尼沃只好挨家挨户去找粮食。
这个年代,粮食也金贵,马方肯定会洗劫一空,但好在有些人家有在地窖里藏粮食的习惯,尼沃、尼风和陆青川三人,挨家挨户找,终于在天黑前,从地窖里翻出了半袋粮食和一袋地瓜、半筐萝卜。
金灿也不是什么大病,喝了两顿米汤就好转了,但少年却躺了整整五天,才醒过来。
少年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惧怕,而是下意识的从腰间拔刀,那眼神不像孩子,倒像是久经战场的士兵。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羊髀石,被涂成彩色,还有其他好几种小骨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几人救了他,少年快速收敛眼神里的杀气,用生涩的大商雅言对几人说:“谢……救命之恩……”
尼沃眉峰一挑,疑惑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说大商雅言?”
少年的眼神躲了一下,又迎上尼沃探究的眼神,生涩道:“我是羌人……被抓来的……”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伤,抿了抿干裂的唇,环视众人,视线落在了与他年龄相仿的子禾身上,但又觉得太唐突,赶忙低下头,又说了句:“谢……谢谢。”
金灿端着粥碗走来:“吃点东西吧。”她刚俯下身,子禾接过碗,熟练的唤道:“娘,我来照顾他。”
金灿笑了笑,只得把碗递给她。少年半靠在草堆上,因为太虚弱的缘故,只能让子禾喂,他一边吃,一边偷瞄子禾。
“还吃吗?”子禾把最后一勺粥递到他唇边,笑嘻嘻道:“想吃肉吗?我阿爹昨日烤了一只羊……”
少年点点头,后来,他将一条烤羊腿啃的干干净净。
“这饭量……”尼风在旁边嘀咕:“比我们三个人吃的还多。”
尼沃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他拿起一卷草绳,递给尼风,“走,跟我去抓兔子。”
陆青川也要跟去,被尼沃一句话堵了回来:“你就在家待着,别跟去添乱。”还不忘调侃:“你个睁眼瞎,昨天自己踩进圈套,还吓跑了一只野鸡。”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沙罗双手抱胸,在旁边说风凉话:“陆兄这是把自己当猎物了,要是回去的路上没吃的,你再献身也不迟啊!”
一句话,又勾起了不好的回忆,陆青川的笑容僵在脸上,正在笑的金灿突然捂住嘴……
“呸呸呸!”沙罗自知说错了话,赶忙道歉:“都怪我这张破嘴!”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了几日。
这天夜里,金灿在院中看星星,身旁的子禾指着北斗七星说:“我娘说,那根勺柄指向东边,春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