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一个多月，终于经过无数次熔炼、浇铸、失败、回炉重造后，耗费上百公斤的铜料，一件高达一米八的玄金神树终于面世。

商王得知消息，非常高兴，下令为神树举办了一场祭祀大典，由他本人亲自主持，用30个羌奴的鲜血浇灌神树。

当然，作为此神器的“创造者”，尼沃和陆青川必须在观礼台全程观摩，金灿没有像上次那般吐得死去活来，只是手心被指甲掐破了油皮。

仪式结束后，已经许久未见子晏的尼沃，终于有时间登门拜访。四人来到久违的占星楼，竟看到正在修补窗户的工匠，破破烂烂的木门，也换成了一扇崭新的。

尼沃和陆青川对视了一眼，上前敲开木门，开门的不是子晏，而是面容清秀的侍女，将几人带进门。

屋内焕然一新，石木结合的古朴风格中，掺杂着一点不近人情。

侍女冲几人行礼：“子晏大人在地下室，贵客在此等候。”

说罢，打开门门走了下去，随后爆发出一声咆哮：“滚出去！”

几人走向石门，只见侍女红着眼睛出来，双手揪着衣襟说：“大人这一个月来，整日呆在里面不出来，一天只吃一顿饭，若再这样下去……”

尼沃先一步走进石门，没等咆哮声再起，就高声叫了句：“是我，尼沃。”

话音刚落，石门突然从内合上，门外的几人反应不及，上前拍打石门。陆青川想起陶罐，却发现早已不知去向。

门内，尼沃缓缓走进那间熟悉的地下室，只是先前有金灿和沙罗日日打扫，还算整洁，此刻，只见子晏披头散发坐在一堆破烂中间。

“子晏？”尼沃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是你吗？”

子晏的声音异常嘶哑：“不是我还有谁？”

尼沃松了一口气，往前走去，不小心踩碎陶片，发出刺耳声响，他只得站在原地：“听说你这一个月都没出去，每天只吃一顿饭，你身体本就不好，若……”

“尼沃，”子晏打断了他的啰嗦，缓缓从“垃圾堆”中站起来，撩了把凌乱的头发，踩着陶片、龟甲、竹简，走到了尼沃面前。

突然说：“当年我救你时，用来赎身的那枚玉环，是我母亲的遗物。”

尼沃一愣，没料到一向从不把恩情挂在嘴上的子晏，怎么突然提到此事，赶忙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有什么在下能做的，恩人尽管说，我定当全力补偿。”

子晏笑了笑，抬手随意扯下尼沃腰间用来装饰的青石吊坠，笑道：“就用这个抵了。”

尼沃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此物是街边摊上买的，就花了十个贝壳。”

子晏一脸无所谓，把吊坠往自己怀里一塞，笑道：“自此你也不欠我什么，但我还有一事相求，算我欠你的人情，将来有机会一定尽力报答。”

尼沃：“但说无妨。”

片刻后，子晏的话音落地，石门也开了，陆青川几人冲了进来，看到两人都好好的，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离开前，陆青川看得清清楚楚，尼沃的脸色不似活人。

等地下室又恢复安静，尼沃这才缓缓松开拳头，咬牙道：“非要这么做吗？”

子晏倒是神态放松，表情自然：“我总说子衡逆天道而为，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弯腰从一堆破烂中翻翻捡捡，找到一块破旧的龟甲，递给尼沃：“这就是当年父亲为金乌国卜的卦，赠予你，做留念。”

尼沃接过龟甲，反复摸索着龟甲上深深浅浅的刻痕，忍了许久才道：“商王残暴无道，为何不另立新君？为何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子晏沉默许久，才喃喃道：“你以为门外的工匠的女仆都是何人安排的？”尼沃一愣，他继续道：“你以为子衡为何要四处征战，为何要拿贵族开刀，他早知大商气数已尽，明知自己是亡国之君，偏要逆天而为，明知是徒劳，却偏不信命。换做你，能做到吗？”

尼沃攥紧龟甲，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道：“我知道了，你拜托的事，定会做到。”

人刚要走出去，子晏拉住尼沃：“还有一事，”他顿了顿：“十年内你绝不能再踏足大商，休养生息，恢复金乌国力，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十年……尼沃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他咬着唇，点点头：“我记下了。”

众人在客厅里谈笑，直到黄昏才回驿馆。

第二天，仪仗队浩浩荡荡出城，行至城门，商王屈尊降贵，走下步撵，上前与尼沃等人辞别。

“神使珍重！”商王心情愉悦：“余一人早已给沿途官署下令，定会让诸位平平安安离开大商。”

尼沃微微颔首：“谢王！”他扫了眼身后盛装的子晏，白发束起，戴着玉簪，别有一番仙风道骨，他收回目光，对商王恭敬道：“临行前，本王还有件礼物赠与王。”

商王笑道：“什么稀罕物？”

尼沃往他身边走了半步，小声道：“我金乌神族有一升天秘术，”他咬了咬唇，“若未来大限将至，王若能主动赴火，金乌神使定能助王归天成神。”

两步外的陆青川离得最近，也听的最清，闻言面色微变，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末代商王的结局就是衣宝玉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