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眉毛一耸,半信半疑道:“余一人从未听说过。”
“此秘术从不外传,”尼沃拱手行礼:“商王放了我金乌国一条生路,功绩无量,就将此术赠予你,只是……”他扫了眼子晏:“此术要有通晓神意的贞人引路,若到时候,能带上子晏一同……”他咬了咬唇:“一同赴火,定能助王升天成神。”
商王沉默许久,转头来看了眼子晏,皱眉道:“这些话……是他告诉你的?”
尼沃笑了笑,一脸无辜道:“怎么会?人都贪生怕死,子晏也不例外。”
商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余一人姑且记下,若将来用得上……”
说罢商王回到步撵,子晏上前对尼沃拱手行礼:“一路珍重!”说罢冲陆青川、金灿、沙罗依此行礼。
此时,已是冬天的尾巴,金灿窝在马车里,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对沙罗说:“尼风和子禾在风舆镇里等我们,晚上就能见到他们。”
“嗯,”沙罗掀开帘子看沿途的雾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地回过头:“这个季节根本过不了秦岭,这个商王……故意的吧。”
“你才发现?”尼沃抬手一弹她脑门:“是谁说商王英姿飒爽、气度不凡的?”
沙罗翻了个白眼:“我还说过你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呢,你怎么不记得?”
尼沃被噎了一下,陆青川开口解围:“这样一来,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待一段时日,等到春季再出发。”
尼沃从怀里掏出通关文书,其实就是一片风干处理的羊皮,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字符,“这个东西是有期限的,若沿途的官署未得到我们经过的消息,定会来找事,还会以护送为由,将我们赶出大商。”
“那怎么办?”金灿回想起大商边界外的恐怖场景,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这不摆明了,让我们去送死吗?”
此话一出,三人全部沉默了。
尼沃从怀里掏出龟甲,摩挲着,他并不担忧归途,脑海里全是子晏在地下室对他说的话:“我在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他曾为子衡卜命的龟甲,上面写着:众叛亲离、败于周也、暴尸荒野、遭敌分尸……”子晏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摩擦过:“若我无力为大商续命,或许还能改变他的结局。”
他不理解子晏为何对商王如此“死心塌地”?更不理解商王那个暴君,为何唯独对子晏“宽厚仁慈”?
不,他懂。
尼沃看着陆青川,想起他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有些事,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成全。
行至风舆镇,接上尼风和子禾,几人不敢耽搁,休整一晚后,继续上路。
一路顺遂,仅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盐谷关。出了关口,再驾马车无疑会招来贼匪,于是将马车送给了守城的卫兵,几人徒步离开。
出了关口没多久,就遇到了班师回朝的军队。
“跪下!”开道的卫兵大声呵斥道路人:“恭迎王师!不可怠慢!”
沿途的百姓纷纷跪地,卫兵来到几人面前,厉声质问:“为何不跪!”
沙罗正要说话,被尼沃拉住,他先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小声道,“快跪下!不要看!”
其他人犹豫,但见尼沃如此,也得照办。
一阵号角响起,金灿有些好奇,抬眼望去,却见几十辆马车上伫立着桅杆,桅杆上飘扬的不是旗子,而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金灿倒吸了口气,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被陆青川及时扶住。
队伍浩浩荡荡有几万人,跪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军队最后面,用绳索绑着上百个战俘,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岁的孩子,一看装扮,就知道是羌人。
金灿攥紧陆青川的胳膊,小声说:“这些都是奴隶吗?这么小的孩子……”脑海里又浮现前日祭祀的场景,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就在奴隶要离开他们面前时,队伍中有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卫兵上前查看,二话不说挥起皮鞭狠狠抽了三下,少年一动不动。
卫兵看了眼还在行进的队伍,挥刀斩断链接少年的绳索,离开前还准备在少年脖子上补上一刀,却被脖子上的骨头饰品挡住了。于是对着少年的肚子砍了一刀,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人挤作一团,看着几步之外血流不止的少年,又看着不远处的军队,不知道该怎么做。
救,会招来杀身之祸。
不救,良心难安。
正当纠结时,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子禾偷偷绕到后面,在大人的遮挡下,绕到离少年最近的位置,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