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商王,为何眼睁睁看着子晏走向金乌王。
一向跪神不跪人的大贞人,在无数双眼睛前,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嘴里高呼:“恭迎金乌神使!”
话音落地,神台下的众人,除了高高在上的商王,全部齐齐跪拜,齐呼三声:“恭迎金乌神使!”
负责祭祀事务的现任贞人子丰匆匆走上高台,恭敬行礼:“王,既然神使降临殷都,不可怠慢,恳请下令,设宴款待!”
商王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初,一挥手道:“既然如此,就按三十人祭的最高规格……”话音一顿,他冷笑了一下:“对了,相传金乌国常用火祭,不如就由金乌神使亲自动手,否则神明不收,枉费了余一人的一片心意。”
子丰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于是恭敬从命,退下后去安排火祭仪式了。
尼沃等人被奉为上宾,坐在商王左侧,桌案上摆着美酒佳肴。
“金乌神使,余一人代表大商子民,恭迎神驾!”商王举起三足酒樽,双手递给尼沃:“美酒佳酿,仙界琼浆,奉给神使最好不过。”
尼沃接过酒樽大大方方喝掉,拱手道:“谢王。”
子丰上前道:“火祭之仪,已准备妥当,请金乌神使赐神火。”
说完,尼沃愣了一下,就见商王一摆手,侍卫递上火把。
“神使,今日就按金乌国的祭祀传统,用火祭,”说罢亲自接过火把递给尼沃:“请吧。”
尼沃回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子晏,又扫了眼祭台上被绑在一起的少男少女,没看到子嬛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火把,而是说:“我有个请求。”
商王脸色一沉:“说。”
尼沃:“刚才被带上高台的女子身在何处?”
商王露出个“你装什么装”的表情,嗤笑道:“你说的是子嬛?”说着瞟了眼子晏,“怎么?金乌王这是看上她了?”
尼沃看着他探究的目光,只得随口编起了谎话:“本王虽已立后,但后宫没有妾室,不如将那女子赐给本王。”
旁边的沙罗面不改色,一身华丽衣冠,坐得端端正正。
商王突然大笑起来,笑完附在侍卫耳边问了句什么,片刻后,就见侍女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光洁的头骨,一看就是新鲜的。
金灿猛地抓住陆青川的胳膊,险些惊叫出声。
子晏看到头骨的一刻,原本强撑的淡定表情,瞬间碎裂,他猛地攥紧拳头,咬紧后槽牙,直到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才控制住自己。
“你说晚了,”商王端起头骨,犹如欣赏美玉:“果然是上品。”说罢双手递给尼沃:“神使,尝尝这里面的佳酿,这才是极品。”
尼沃看见里面的鲜红血液时,微微皱眉:“商王,金乌神最忌血腥,本王无福消受。”
商王接连被拒,脸色更加难看,他把头骨墩在桌上,鲜血撒了一桌子,“金乌神使,余一人这般款待都不接受?是觉得余一人不够资格吗?”
“王息怒,”子晏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把,递给尼沃:“神使,火祭乃金乌传统,就按王说的办吧。”
话外音是——事到如今,别跟他对着干,保命要紧。
尼沃迟疑了下,起身接过火把,缓缓向祭台走去。这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陆青川。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尼沃全程镇定,但看着烈火里的羌奴,哀嚎痛哭时,他却想到了陆青川和金灿初到金乌国的场景,那时的他并无触动,或许是在一起久了,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此时居然生出一丝不忍。他举头看向太阳,心道:“神真的愿意看到这些吗?”
整个过程中,金灿紧紧攥着陆青川的胳膊,她不敢看,但耳畔全是哀嚎,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脑子里全是那颗头骨……
陆青川扶着金灿,尽量安抚她,但作为现代考古工作者,几千年后亲手挖人坑,跟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虽然视力不佳,减少了一部分视觉冲击,但听觉和嗅觉的灵敏度,增强了数倍。
沙罗应该是四人中最淡定的一个,对于火祭她司空见惯,只是刚才尼沃那句玩笑犹如一根针扎在了心里,即使她知道,只是形势所迫,但她也第一次意识到,尼沃是金乌王,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火祭仪式格外漫长,直到哭嚎声停止,尼沃这才睁开眼,看着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一股奇异的肉香弥漫开来。
旁边监督仪式的子丰,亲自动手,从火堆里捞出一具女尸,从胳膊上,用刀切下肉片,装进盘中。
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尼沃心口涌上来。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盘肉,以及……金灿呕吐不止,陆青川强撑着将她扶住,向商王赔罪:“王,内子有孕在身,闻不得荤腥味。”
侍女将呕吐物打扫干净,但金灿还在发抖,明显是应激反应,陆青川提议带她下去休息,商王自然不肯罢休:“听闻陆师是金乌王同父异母的兄弟,自然也是神族血统,不会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吧!”说罢,让人将盘子放在他面前。
这是试探,也是在示威。
陆青川脸色煞白,他知道史料中不乏食人之事,三千年后的西方蛮夷中也有此事,但对于他这种生在红旗下的良家子,无异于是在挑战心理极限。
“怎么?”商王眉峰一耸:“余一人已承诺送诸位离开殷都,也承诺永不进犯金乌,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陆青川准备拿筷子,指尖却发着抖,他看了眼仍在哭的金灿,虽然沙罗在一旁安慰,但于事无补。
带金灿离开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尼沃将自己的筷子递给陆青川:“陆兄,委屈了。”说罢自己另拿了一双,颤颤抖抖的夹起一片肉。
“啪!”陆青川将筷子拍在桌上,正当所有人一脸错愕,以为他不要命了时,就见他起身单膝跪地,对商王恭敬道:“王,一片肉算什么心意?在下有更好的礼物送给王。”
尼沃瞬间心领神会,放下筷子,附和道:“陆兄所言极是,”他伸手掏出自己的金项圈,放在商王面前:“此物由我亲手赠与商王,以证两国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