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没有接，只看着：“此物在神使手里才有用处，在余一人手里就是废物，”说罢扫了眼子晏：“金乌国可以不归顺我大商，但玄金……”

“我说的礼物，正是玄金，”陆青川接话道：“在下愿将玄金铸造秘术教授给大商的工匠，毫无保留，全部奉上。”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尼沃犹豫了下，附和道：“本王正有此意。”

曾有人出主意，囚禁金乌王逼他交出玄金铸造术的方子，但没人敢保真，即便是真的，人是杀是留？杀了金乌王，只会让金乌卫团结一心抗敌，都是隐患，于是商王决定开战征伐，打服了再连人带地收入囊中。

但现在对方主动提出，商王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他已对金乌神使的身份心存忌惮，也不敢太过强硬，于是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这才道：“也罢，那就有劳二位在大商再待几日，等第一炉玄金面世，余一人亲自送你们离开。”

四人被安排在距离工坊最近的驿馆，重兵把守，中午吃饭，后堂知道是“贵客”，特地准备了一桌豪华饭菜，都是些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的鸡鸭鱼肉。

刚坐下，金灿闻到肉香，差点把黄疸吐出来。这一吐，彻底病了，整整躺了三日。

尼沃和陆青川每日还得去工坊报道，只留下沙罗照顾。

这天一早，陆青川站在炉边，戴着工坊特制的面罩，搅动着烧红的铜料。

“陆兄，这铅……”尼沃指了指旁边的配料，冲陆青川使眼色。

“缺锡，就得多铅，”陆青川咬咬牙，想起后世史料中，商后期的青铜器含铅量剧增，也许……“为了保证玄金器的硬度和精度，必须加这么多。”

旁边负责记录工艺流程的工匠问道：“那这铅毒怎么办？”

陆青川犹豫了下，给尼沃使了个眼色：“这就轮到金乌神使的玄金咒了，此咒可解毒，只要工匠在浇筑时默念七七四十九遍，就能让铅毒消失殆尽。”

工匠听完连连点头，“果然是金乌神使，名不虚传。”说罢拿起小刀，在木牌上刻下简易符号，意思是——铅比例加至两成。

当天晚上，陆青川和尼沃回到驿馆，正值冬季，因为工坊太热，出了一身汗，当晚，身体素质较差的陆青川突然高烧。

深夜，刚刚好转的金灿，用湿毛巾给他冷敷，陆青川攥着金灿的手说胡话：“我不知道……做的对不对……或许会害死很多人……但也能救很多人……我改变不了历史……但能救金乌国……”

金灿并不知道具体细节，只是红着眼睛，一边帮他擦汗，一边笑骂：“你个书呆子……”

尼沃和沙罗守在一旁，闻言对视了一眼。

沙罗看着尼沃疲惫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反复复很多次，终于一咬牙说道：“我自幼对阿父说，要和阿母一样，与一人厮守，”她顿了顿，直言道：“反正你我之间还未真正越界，若你真有纳妾之意，直说就好，我不会缠着你不放。”

这个问题沙罗想了好几天，好在因为伤的缘故，两人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此时反悔还来得及。

尼沃一愣，没料到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让沙罗这几天都对他不冷不热，但有外人在场，不好多说，他正要站起来，就听沙罗说：“就在这里说，让金灿与陆师为我作证，若你要立我为后，就得发誓忠于我一人，若有纳妾的打算，现在就一刀两断！”

尼沃累了一整天，此刻疲惫至极，若不是担心陆青川烧糊涂，才才不会坐在这里扯淡，口气难免不善：“难道你听不出来我是为了救子嬛吗？沙罗，不要胡闹！”

“那大巫的女儿呢？”沙罗翻起了旧账，“别跟我说，也是无奈之举，尼沃，我承认钟情于你，但你要是娶了我，还敢上别人的床，我沙罗定会将你剁成烂泥喂狗！”

尼沃：“……”

金乌王愣了片刻，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沙罗胸口箭伤的位置：“为了这一箭，我尼沃也不会再娶别人。”说罢站起身，上前探了探陆青川的额头，烧已退了些，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戏谑道：“沙罗王后，该就寝了，要本王抱你回去吗？”

沙罗瞪了他一眼，没忍住也笑了出来，轻轻踹了他一脚，骂了句：“臭小子！我有腿有脚，用不着你！”

金灿看两人斗嘴，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这两人哪像一国的王与后，倒像是村子口整日斗嘴掐架的小两口。

怕金灿一人撑不住，沙罗还是决定留下来值守。

夜深了，驿馆里终于安静下来。身边只有陆青川均匀的呼吸声，和旁边卧榻上，沙罗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金灿看着黑洞洞的屋顶，内心出奇的平静，也许，这就是涅槃。

那天晚上，金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头骨，没有焦尸，只有一盘肉，怎么都倒不掉。

至于子晏，仍旧住在那栋破破烂烂的占星楼里，门外空空荡荡，守卫全部撤走，虽然商王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来去随你。

但子晏哪儿也没去，而是在地下室翻箱倒柜，将父辈留下的龟甲翻了个遍，有些玄门秘法早已失传，但也许他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也是这一晚，宫殿里，商王看着台阶下摆放的两大筐龟甲，厉声问道：“只有这么多？”

“回王，”子丰战战兢兢道：“殷都内，所有贞人府中，刻有‘金乌’字样的龟甲，能收缴的全部收缴了，至于有没有漏网之鱼……”

商王头疼的扶着额头，尽量压抑着火气：“既然不知道，就挨家挨户搜，全部收缴后统一杂碎销毁，还有祭祀大典一事，不得任何人记录，若传出去，余一人唯你是问！”

子丰蹭一下跪在地上，求饶道：“王明鉴，我对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嘭！”商王一拳砸在木桌上，桌腿吱呀作响，险些断裂：“蠢货！此事若做不好，余一人就将你家抄了充军费！”

子丰吓得瑟瑟发抖，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武将，闻言向前行礼：“王，既然如此，集结的十万大军就调去东边吧，探子说有一处巨型锡矿，若能得手，百年无忧。”

商王犹豫了下，站起身，从木架上取下那柄镶金宝剑：“不只是矿，东夷也是心腹大患，”他将宝剑抽出来，语气加重：“待余一人收拾了东夷，再灭了那姬姓小儿！”

商王攥紧剑柄，指节泛白。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那面祭旗上的字让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