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金乌国的神仆贵族,沙罗自幼养尊处优,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顾,即便在王宫的那段时间,尼氏一族上下也对她毕恭毕敬,鲜少伺候过人。
这一晚,醉酒的金乌王性情大变,一会儿要喝水,一会要起夜,一会儿又黏着她要抱抱,总之……“折腾”了沙罗一整晚。
第二天,沙罗顶着个黑眼圈,坐在驿馆饭堂的木桌边,时不时打着哈欠,对桌上的丰盛食物兴趣缺缺。
金灿看着她坏笑:“喂!你这伤还没痊愈呢,悠着点。”
沙罗放下筷子,翻了个克制的白眼:“我昨晚连衣服都没脱。”
刚喝了口米汤的陆青川,差点没喷出来,尼风端起碗默默坐到了对面桌子,子禾见状,也跟了过去。
沙罗自知说了句蠢话,端起陶杯战术性喝水。
见四下无人,陆青川对沙罗说:“过会儿我带着他们去城中转转,要不你留下来休息?”
话音刚落,尼沃从楼上走下来,睡足了的缘故,神采奕奕,长发束起,头戴发冠,身着银白相间丝质长袍,皮质腰带掐着腰身。
“哇!”金灿没忍住出声赞叹:“仙尊下凡啊!”
陆青川有些不甘的睨了尼沃一眼,转头正要跟金灿说话,就听尼沃轻咳了一下,嗓音略带沙哑:“沙罗,昨晚睡得可好?”
沙罗正拿筷子戳碗里的米汤,听到声音,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牙道:“少废话!快坐下吃饭!”转头对跑堂大喊道:“来碗蜜水!”
金灿戳了下陆青川的胳膊:“我吃饱了,现在就走吧。”
陆青川刚要起身,被尼沃叫住:“陆兄,今日再随我去一同去拜访子丰大人。”
陆青川有些不解,直到尼沃从怀中拿出一包稀有的海贝后,才反应过来——昨晚是偷偷摸摸去的,今日得大大方方拜见。
“只拿这些恐怕送不出手,”尼沃看向金灿:“劳烦嫂夫人留够路上的盘缠,将剩下的全部拿出来。”
“好好好,”金灿犹豫了一下,将子嬛给她的玉器单独留下,其余全部交出。
一行人收拾妥当,买了几个木盒,将礼物包装了一番,这才来到子丰府邸。
昨夜视线不好,此时陆青川才看清府邸的奢华,在仆从的带领下,穿过上百米的连廊,才来到了会客厅。
“各位先在此等候,大人片刻就到。”仆从行礼退下。
子禾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四处张望,视线落在了厅堂墙壁的画卷上,正中央是一棵大树,四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飞禽走兽。
正当她出神时,就听门外爆发出一声凄厉又熟悉的惨叫,子禾噌一下站了起来,“娘!是我娘!”
金灿赶忙将她的嘴捂住,“小声些!”
陆青川微微皱眉,侧耳听了片刻,确定还有鞭打声,便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别去!”尼沃拦住他:“专门给我们听的,如果出去,谁也活不了。”
陆青川还要争辩,就听尼沃解释:“子丰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是在试探我们是否与唐伯之事有关,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子禾剧烈挣扎,金灿只得将人死死抱住。
惨叫声持续了许久,众人坐立难安,子禾哭得不能自己,金灿只能抱着她抹眼泪。
门外的惨叫声戈然而止,只听到几声骂骂咧咧的训斥,陆青川莫名烦躁:“既然早已知晓你的身份,为何不通知商王?”
尼沃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对我编造的假身份毫不怀疑,这不正常,当我提出要见子晏时,没料到他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因此只有一种可能,他想——”他看着陆青川的眼睛,说出了学围棋时,听来的四字成语:“瓮中捉鳖。”
原本陆青川很紧张,听到这里又觉得好笑:“这个词……不能用在此处。”
也就是这个时候,会客厅的门开了,子丰贞人一身黑袍,缓缓走来,身后的两名士卒搀着浑身是伤的女人,正是子嬛。
众人纷纷起身,金灿将子禾紧紧搂住,不敢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子丰面色平静,坐上主位,环视一圈,冲尼沃一摆手:“坐。”
尼沃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冲子丰行了个礼,恭敬道:“大人,今日特来答谢昨日的款待,”说罢先将礼物奉上,又指了指地上昏过去的子嬛,疑惑道:“这是何人?为何伤成这样?”
子丰没有回答,而是在几人脸上来回打量,视线落在了子禾和金灿脸上,只见“母女”二人搂在一起,似乎被这场景吓坏了。
当日,子嬛独自留在驿馆,失火后趁乱逃走,途中就被官署抓住。吕成的人全军覆没,没人知道期间发生的事,只能将子嬛送回殷都。
出嫁之女逃离夫家,紧接着夫家被烧,落脚的驿馆也被烧,子嬛被视为不祥之人,从入城那天起就被关着。
今日一早,听闻假扮成商贩的“金乌王”,居然胆大包天,带人再来拜访,子丰出于敲打和试探的心思演了这么一出。
等了许久,尼沃才听到对方的回答:“家丑而已,先生莫怪,”说罢冲士卒挥挥手:“将人拉下去,洗干净,她可是上好的祭品,养几日,献给商王。”
子嬛被拖走时,子丰没有看子禾一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子禾死死咬住唇,口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尼沃不动声色,坐回位置上,又与子丰客套了一番,等气氛缓和下来,他才问道:“不瞒大人说,子晏乃吾恩人,情深义重,在下甚为挂念,这三日恐怕会度日如年,能否先告知在下,他被关在何处?”
子丰犹豫了下,说道:“城北占星楼,”他话音一转,冷笑道:“占星楼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若没有我,你绝对不可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