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偏僻,农户起初不愿让几人留宿,后来还是金灿用自己珍藏的金叶子“打动”了女主人,同意他们住三五日。
小门小户,只能腾出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用屏风隔开,男女分开,凑合住下。
当天深夜,尼沃背靠着墙坐在门外,仰头看着月亮,身边的陆青川沉默了许久才道:“刚才沙罗换了药,只要熬过今晚不会有事的。”
尼沃没说话,只是眼错不眨的看着月亮,直到眼眶发酸,才收回目光,挂着红血丝的黑眸看向陆青川,声音嘶哑的不像话:“陆兄,如果沙罗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扎爷交代?”
事到如今,这人还拿扎爷当幌子,陆青川反复琢磨了下措辞,最后决定一针见血:“你是不知道如何对自己交代吧。”
尼沃脸上的表情动了动,随后他用双手狠狠搓了把脸,笑道:“你这人太聪明,一点也不好骗,”他佝偻着脖子,看着自己那只失去小拇指的右脚:“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我逢场作戏从未被人拆穿过,除了你。”
就在陆学霸决定跟他好好掰扯掰扯时,金灿端着盘子走来:“喝点浓茶,晚上好熬夜,”她正准备把第一碗茶递给陆青川,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又递给尼沃,笑盈盈道:“大王先喝。”
尼沃正要接,就听金灿脸色一沉,忧心道:“沙罗嘴唇发紫,高烧不退,这样下去的话……”
“啪!”茶碗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尼沃的手又不受控制的发着抖:“不是吃了药了吗?”他看了眼虚掩的房门,极力压制着情绪:“这种毒我见过,并非致命剧毒,怎么可能……”
“尼沃,”金灿蹲在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我也不敢说百分百没问题,但伤确实很重,只要平安度过今晚,就无大碍。”她看了眼陆青川,继续道:“发生那么多事你都临危不乱,我从未见你这样过,尼沃,去好好睡一觉,这里放心交给我们。”
那只按住他肩膀的手,直到他停止颤抖才松开。尼沃沉默片刻,不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打开木门,躺在了竹席上。
一夜无话。
清晨。
“沙罗姐姐醒了!”清脆悦耳的女童声音,让拥挤压抑的房间,顿时沸腾起来,依偎在门口的金灿和陆青川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跑进房内时,只见尼沃正抓着沙罗的手,一句接着一句,唤沙罗的名字。
苏醒的沙罗,迷茫地看着四周,直到视线聚焦,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时,这笑着有气无力道:“你小子……怎么还哭了?”说着眼角滑下两行泪,她回握住尼沃的手:“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氛围骤变,金灿将一脸八卦的尼木和尼风赶了出去,再拉着子嬛和子禾去院中准备早饭。
等金灿回来查看沙罗的伤势时,只见尼沃侧躺在沙罗身边,睡得不省人事。
“这人真是的,非要挨着你才能睡着,”金灿拆开纱布,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牙疼的说不出话,忍着心理不适,细细擦干净伤口,敷上药气:“没想到箭伤这么大,不知道几个月才能长好。”
“半年都算短的,”沙罗舔了舔干裂的唇,偏头看了眼尼沃,后脑上那道疤痕隐没在黑发间,若隐若现,她随手扯过自己身上的薄毯,搭在尼沃腰间,转头对金灿说:“麻烦给我弄些吃的,我饿了。”
这一睡,又睡到了半下午。金乌王爬起来时,看沙罗还在昏睡,本已探向额头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外,伸了个懒腰,见尼木和尼风席地而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陆青川和金灿正和子嬛母子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
“醒了!”金灿指了指桌子,“给你留了饭菜,快来吃。”
尼沃匆匆洗了把脸,刚走到桌前,就听见子禾清脆的嗓音:“尼沃一点也不像中原男子。”
金灿和陆青川齐齐看向子禾,还以为这么快身份又暴露了,就听女孩笑嘻嘻道:“娘,我未来的夫君能不能也找这么好看的?”
“哈哈——”金灿和陆青川一起笑出了声。
子嬛忍着笑骂道:“女子要矜持,不可说这种浑话。”说完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尼沃嘴角抽了一下,拿起面饼咬了一大口,见金灿将桌上的另一个盘子掀开:“别光吃饼,我问主人家要了野菜凉拌。”
尼沃点头说了声谢,三两下吃完,一抹嘴,对陆青川说:“殷都派来的人马大概率还在搜捕,但走小路太慢,沙罗的伤等不起。不如走官道,反而灯下黑。”
“要不就伪装成商队?”金灿提议道:“我听沙罗说过,她见过商队的通关文书,要不伪造一份?”
尼沃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得在当地多采买些货物,才好作伪装。”
正当大家商量妥当,准备行动时,子嬛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件宝贝——子氏贵族专用龟甲,上见面刻着甲骨文和不明符号,“此物乃父亲遗物,贞人专用的占卜龟甲,管道上若有官署盘查,可以抵挡一二。”
其他人不敢接,陆青川的职业病即刻发作,拿过巴掌大的龟甲在手里细细品鉴起来:“这包浆……这品相……少说有上百年,这雕工……太美了……”频频点头,啧啧称奇。
“陆老师,”金灿有些哭笑不得:“你再摸一会儿,龟甲上的字都要被你磨平了。”
陆青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赶忙将龟甲还给子嬛:“此物确实贵重,夫人收好,必要时再拿出来当护身符。”
吃过饭,尼沃和陆青川就四处打听,听闻距离此地五六里的地方就有个集市。
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去集市挑选货物,直到天黑时才返回。
万万没想到,两人带着满满一马车的本地特产回来时,不知何时闯入院子的衙役,已将金灿几人扣押,投鼠忌器,只得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