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监牢里，衙役吕成跷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斜着眼看了眼一旁的四个女眷，视线在几人的粉嫩脸颊上刮过，最后停在尼沃冷峻的脸上。

“这一带确实不太平，”吕成慢悠悠转向陆青川：“但诸位放着官道不走，在深山老林被人打劫受伤，又怪得了谁呢？”

“大人说的是，鄙人与家眷初到大商，因为天黑迷了路，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在下一定重谢！”陆青川活动了下被绑在柱子上的手腕，刚一动作就被一旁的士兵喝止。

吕成冷哼一声，扫了眼桌上的玉腰牌和龟甲，从怀里掏出丝绢，上面是尼沃几人入盐谷关时的画像。

“唐邑小臣唐伯莫名其妙死在家中，大半个院子都被烧了个干净，如今死无对证，是何人所为，也无从查起。但他的妻女却和一群金乌国的商贩混在一处，真是蹊跷。”

陆青川心里一惊，没料到大商的情报网如此强大。

尼沃咬紧后槽牙，死死瞪着衙役，一字一顿道：“那你知道，我是何人吗？”

吕成不以为意，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尼沃面前，冲他微微躬身：“金乌王大驾光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语气里满是嘲讽。

“明知故为？”尼沃冷笑一声：“没料到小小衙役，比侯将军的官威还大！”

吕成突然脸色一变，抬脚踹在尼沃肚子上：“你这种小白脸！只骗得了候虎那种只看脸的蠢货！”

“尼沃！”陆青川正要动作，也被守卫踹了一脚。

“大胆！”受伤的沙罗发出嘶哑声音，想要坐起来，被金灿死死抱住，和子嬛母女抱作一团。

“唐伯之事我无意追究，只是听闻金乌玄金铸造术超绝，若是有点能耐就使出来让我瞧瞧。否则，”吕成看向陆青川：“东夷战线人力吃紧，明日一早就送你们四人去前线，至于女眷，”他看了眼角落，露出邪恶的笑：“各个都是美人，有的是好去处。”

尼沃被彻底激怒，铁链被拽的哗啦作响，“你们这是要与金乌国为敌！是宣战！”

衙役被对方困兽犹斗的举动给逗乐了，傲慢道：“金乌那种弹丸小国，根本不配做大商的对手！”他抬手拍了拍尼沃的俊脸，“眼前只有两条路，选一个！”

尼沃死死咬住后槽牙，瞥了陆青川，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在牙被咬碎之前，挤出一句话：“铜、锡、铅——一样都不能少。”

监牢外的草棚，没有未加工的原材料，只有些锈迹斑斑的玄金废料，垃圾般堆在落满灰尘的灶台上。

尼沃拿起半个铜鼎，一层铜锈如雪花般散落。

陆青川看了眼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吕成，凑到尼沃耳边说：“废铜重铸，金乌台有这门课吗？”

尼沃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废话！要是有这门课，王宫库房里为啥还堆着那么多废玄金？

尼沃将破铜一丢，拍了拍手，转过身对吕成说：“大人若成心想要本王的命，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法子为难我？”

吕成放下茶碗，神色意味深长：“不瞒你说，如今大商的工匠没几人能将玄金废料还原重铸，若你能做到，我必定亲自护送诸位前往殷都。”

尼沃与陆青川迅速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别开目光。

陆青川蹲下身，捏起一块锈迹斑驳的碎片，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嘀咕着：“废料重铸，关键还是铜料提纯……”

尼沃凑上前，问道：“怎么？”

陆青川冲他点点头，转身对吕成说：“大人，借灶台一用，再要三捆木炭，一袋草木灰。”

吕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就这些？”

“够了。”

半个时辰后。

“先焙烧去锈，再加草木灰去杂质……”他指挥尼沃将烧红的铜液搅拌，一层黑灰色的浮渣被撇出来。

最后浇铸出一块暗红色的铜锭。

吕成拿起掂了掂，脸色变了——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凝住，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挤出四个字：“这么容易？”

“让大人见笑。”陆青川拱手行礼，开始胡说八道：“看似简单，实则玄妙，这是金乌国的不传秘法，”他指了指尼沃：“提纯的过程还需要金乌王在一旁默念玄金咒，”他顿了顿，冲尼沃眨巴眼睛：“此咒语密不外传，所以金乌王才撒谎说自己不会的。”

尼沃：“……”

吕成盯着陆青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咒语？有意思。”

“有了此咒语，就能将任何废料铸成铜锭，大人若能上报商王，岂不是大功一件？”陆青川莞尔一笑，吕成没有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但要换做我，就独占咒语，这铜锭虽比不上黄金，也是值钱的宝贝，若能将民间的废料收缴上来，这铜锭不就要多少有多少吗？”

尼沃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好几下——他大概在想：这人怎么比我还会骗？

吕成嗤笑了一声：“独占？你是想害我？”

“不敢不敢，”陆青川赶忙恭敬道：“在下就是鼠目寸光的鼠辈，比不得大人志存高远。”

尼沃见状，突然张口说了一串金乌国独有的古语，听起来非常神秘，唬地吕成一愣。

尼沃：“我只念十遍，念完你就送我们去殷都，我要见商王。”

吕成沉吟片刻，将铜锭收入袖中，嘴角一勾：“成交。我亲自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