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气温骤降,金灿缩在被窝里,本能地往身旁钻,迷迷糊糊中,只摸到一片冰凉,吓得她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推门冲了出去。
小院中的老榆树上结了晶莹剔透的秋露,陆青川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桌上放着个破陶碗,架在石头垒成的简易小灶上,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你在干嘛?”金灿揉了揉眼睛,探身去看陶碗里的东西,只见那把草药已被烘干,还有几颗随着热浪翻滚的水珠,她不禁瞪大眼:“这是……”
“是朱砂,”陆青川没看她,而是眯缝着眼,继续用木棍搅拌药渣:“一小把药渣里就有这么多,可以断定,子嬛的药绝对朱砂超标。”
金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玩意儿在《神农本草经》里就被奉为上品,但长期服用会中毒。是药也是毒,即使被人发现也不会轻易暴露,这个唐伯太恶毒了!”
陆青川诧异地看她,见对方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勾起,他起身摸了摸金灿的发顶,宠溺道:“睡觉一点也不老实,知不知道昨晚我给你盖了几次被子?”
金灿冲他一吐舌头,转身跑去洗漱。
这一幕悉数落进沙罗眼里,隔着半掩的门扉,她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陆青川的温柔全留给了金灿,对别人,尤其是尼沃,边界感极强。
不论是尼风,还是陆青川,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假想敌。这颗种子在盐谷关时,候虎命人扒掉尼沃的衣服时就种下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从离开金乌国,好似自己变了个人,要换做以前,她根本不会躲着尼沃,只会揪着他的衣领问个清楚。
她又想起昨夜隔着木门听到陆青川的调侃,以及尼沃没有否认的态度。
难道……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啪!”足有八成力道的巴掌落在了她脸上,沙罗偏头啐了自己一口,在心里骂了句:“你沙罗是金乌卫统领,是上阵杀敌的武将!怎会为了这点破事就变得如此磨磨唧唧、啰啰嗦嗦!”
沙罗拳一攥,心一横,拉门——顿了一下——冲了出去。
正当几人洗漱完准备吃早饭时,院中出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沙罗揪着尼沃的衣领,问道:“你当真要娶大巫的女儿?”
刚睡醒,还在蒙圈状态的尼沃愣了一下,看到沙罗脸颊上的红手印时,眼神一凝,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抚了上去:“脸怎么了?谁打的?”
沙罗为了躲开他的手,只得松开攥衣领的手,后退三步羞赧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尼沃察觉到身后四道目光,猜测到几人一定是看戏的表情。作为金乌王,再没架子,也是要脸的。他摸了摸鼻尖,对沙罗说:“去你房里说。”
尼沃话音刚落,沙罗转身就进了屋。尼沃跟进去,刚带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胳膊已经横在了他喉间。
“你当真要娶她?”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金乌王反应过来时,那双挂着红血丝的黑眸死死盯着他。
僵持片刻,尼沃避而不答,而是讲起了往事。
“那年在乌木山狩猎,你掉进冉族挖的埋伏坑里,一根木刺扎在腹部,你流了很多血,是我救了你,”他看见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喉头一滚,挤出个笑继续说:“但你知道,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我,为何会在荒无人烟的山里,第一个找到你吗?”
沙罗的心跳异常剧烈,因为一只手隔着粗麻布料抚上了腹部的伤疤,她脊背一僵,想要后退,却为时已晚。
“阿父说,你是金乌国第一女将的女儿,比世间任何女子都好看,”尼沃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人拉到身前,“我想去见见你,就一路跟着你,才会在你受伤时第一时间出现。”
“你……”沙罗涨红了脸,想挣脱,又使不上力气,只得任由他抱着,梗着僵直的脖子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她把脸别向一旁,不敢看他。
“尼氏有几十个女眷死于流产,我怕……”尼沃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头:“王后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你。”
沙罗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对男欢女爱毫无经验,被这么抱着除了紧张到语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金乌王自然不会错失机会,一手抚上沙罗的后脖颈,深情款款道:“你为了我背弃自己的家族,还被尼洛他们说闲话,这些我都记在心上,沙罗,若金乌国不再受玄金之毒所害,我定会娶你为后,我尼沃说到做到。”
沙罗听到那个“若”字,心里一沉。她最讨厌这种有条件的好话,想也没想,一拳砸了过去。
原本甜蜜温馨的气氛,被一声痛哼打破,只见尼沃捂着肚子半蹲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