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罗甩了甩打疼的手,嗤笑道:“我差点就信了,”她上前挑起尼沃的下巴,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子晏是你什么人?是有过露水情的旧人,还是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这一拳用了八九成的力道,毫无防备的尼沃许久才缓过来,他背靠着墙坐着,抬头看着沙罗,露出一丝苦笑:“子晏是男人。”
此话一出,沙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瞬间绷紧。
“自我救了你之后,玄目族……也就是你阿父,”尼沃将后脑勺往后一靠,懒洋洋道:“他说我亵渎了神仆血统,要将我处死,我被打断了四肢,在地牢里躺了半个月,”他将脚上磨突的的皮靴一踹,伸出修长的右脚,苦笑道:“你看,还被老鼠咬掉了小拇指。”
沙罗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喃喃道:“我昏睡了好几个月,并不知道……”
“我阿父用家里所有的财宝换了我一条命,”尼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继续讲往事:“自那以后我就跟着他跑商,在中原的那几年,遇到了子晏,他比我大五岁,是个四处游历的贞人。”
沙罗在他身边坐下,听到这里打断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重伤昏迷时,会叫他的名字,难道你……”
“想什么呢?”尼沃抬手一弹她脑门,调侃道:“我说这一路你怎么阴晴不定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嘁——”沙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别打岔。”
尼沃看着她笑了下,转过头时笑容瞬间消失:“我出来的第一年,就在半途遇到劫匪,被人掳走当奴隶,当时就在大商边界,是子晏用玉器将我从那些人手里赎出来,自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两年后才和阿父他们相见。”
他顿了顿,解释道:“上次重伤,多半是梦到了那次被劫。那时若不是子晏,我早就死了——梦到那种事,喊救命恩人的名字,不奇怪吧?”
沙罗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原来如此,你这个人知恩图报,我当然信你。”
冰释前嫌的两人肩并肩坐着,对视了片刻,莫名其妙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尼沃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不只是救命之恩,跑商之路,九死一生,早已看淡,只是……”
他偏过头看着沙罗,严肃道:“我离开大商前,他曾对我说——金乌必定亡国,我当时不信与他争执,两人不欢而散,这趟也是为他而来,因在离别时,他对我说过——若要金乌涅槃,来见吾,其道自明。”
话音落地,沙罗微微欠身,突然靠近他……
门外的四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伸长脖子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直到两人的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金灿这才放下心来,催促道:“别看了,快吃饭!”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陆青川:“多吃点,一会还要干体力活。”
正说着,门“咯吱”一下开了。尼沃和沙罗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金乌王早就练就了一副深藏不露的面具,但从泛红的耳根来看,刚才笑声过后,肯定发生了什么。
早饭过后,各司其职。金乌王继续带着两个倒霉蛋儿去码头扛麻袋,沙罗也要去商队打零工,临走前,尼沃本想叮嘱两句,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路上当心。”
陆青川要直接去东街继续检查输水管,临走前,叮嘱金灿:“朱砂一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子嬛。”
金灿不解:“为啥?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喝毒药?”
“傻丫头,”陆青川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我们只是路过的外人,他们是十几年的夫妻,换做你,会轻信外人的话,怀疑我害你吗?”
“你当然不会害我,”金灿把笑脸一扬,理直气壮道:“谁要是挑拨咱俩的关系,我第一个不答应,”她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就见机行事,这朱砂也算唐伯的把柄,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两人告别,各奔东西。
时至中午,东街一阵敲锣打鼓,唐伯前来视察,那截带着新鲜泥土的管壁上,裂缝被淤泥撑开,形成一个碗大的窟窿。他顿时眉开眼笑:“陆师果然是神人!重赏!重重有赏!”
那天深夜,尼沃在沙罗房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还是推门进去了。呆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偷吃了蜜糖,又被蜂蜇了嘴。
此事按下不表,再说第二天早晨。
金灿总有睡醒后在被窝里撒娇的习惯,至于陆青川的反应……不可细说。
这天一早,金灿又开始散德行,陆青川只能忍着困倦应付,局面正酣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吓得两人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门外是官舍管家老庚的声音:“陆师,唐伯有令,东街水井里的水又混了,今日之内必须解决,否则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