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官舍后院,菊花开得正艳。金灿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身后响起管事的声音:“金绣娘,主母已等候多时。”
金灿收回目光,笑盈盈上前,从怀里摸了两个铜锭,上前塞进她手里:“桑姐姐,我忘了件要事,主母不喜大红大绿,拜托你去街上换几股素雅些的绣线。”
“这……”桑犹豫道:“一个铜锭足够,用不了这么多。”
金灿:“剩下的你收着,不能平白让你跑一趟。”
对方客套了一番,见四下无人,痛快收下,转身出了后门。
金灿拔腿快跑,转眼就来到了主母房门外。门口的婢女们见她气喘吁吁,打趣了几句,金灿便说院中菊花开得娇艳,让她们也去瞧瞧,两人正犹豫着,主母子嬛从房内走出来:“去吧,休息半个时辰也无妨。”
婢女们欠身行礼:“诺。”
等人走远,子嬛用丝帕捂着嘴轻咳了两下,示意金灿一起进去:“金绣娘,我想亲手给子禾绣件嫁衣,你教我可好?”
闺房内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清雅木香混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
金灿待子嬛坐在绣架前,才恭敬道:“夫人想学,我定会倾囊相授,只是……”她下意识瞥了眼门口:“听闻小姐只有十二岁,远未到出阁的年纪,夫人这么早为她绣嫁衣,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身子骨弱,恐怕活不了几年。”说罢,子嬛又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几下。
金灿警惕地扫了眼门口,小声道:“我夫君略懂岐黄之术,夫人若愿意,让他来瞧瞧,说不定能有医好的法子。”
子嬛眼底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多谢好意,只是外男不得入闺房,恐怕……”后面的话被突然闯进来的婢女打断。
“主母,该喝药了。”
这婢女是厨房的杂役,每日专程来送药,早晚各一次,站在一旁,看着她喝完才端着碗离开。
金灿起身给子嬛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吃的是何药?”
子嬛咽了一小口水,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补身汤,是官人请来的巫医所赐,已喝了半年有余,”她话音一转:“但我这身子骨越来越差,也不知……”
就在此时前去赏菊的婢女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手里捧了几枝□□。金灿只得跟她们说笑了几句,两人的谈话就此打断。
时至晌午,金灿来到后厨帮工,趁人不备,从后厨的垃圾中翻出了新鲜的药渣,匆匆抓了一把藏在衣襟里。
同样在官舍任职的陆青川,说是巫医,也没有正经事可做,只能在书房里待着。唐伯事务繁忙,鲜少在家,但最近几日却时常在书房里打发时间。
这日上午,陆青川拿着个龟甲看得津津有味,就听有人来报:“大人,东街的水井又浑浊了,周边百姓怨声载道,还请大人前去看看。”
陆青川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啪!”小臣唐伯将手里把玩的金器往桌上一拍,没好气道:“一群刁民!备马!”
“大人!”陆青川站起身,恭敬道:“在下略通水工,不如一同前往,兴许能帮上忙。”
唐伯年过三十,身形圆润,横眉冷目,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也好,”他又吩咐仆从备了马车。
一路上,陆青川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打盹,无意间从朦胧的视线里,看到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个眼神不对劲。
东街的水井边围满了人,唐伯的人马一到,人群纷纷被驱散。
陆青川上前查看,突然两眼放光,因为这个水井不是就地挖的深井,而是由一条管道引来的取水井,他扒开接口处,眯缝着眼看了许久,才看到半截裸露在外面的陶制管道,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一身丝绸官袍的唐伯,手摇蒲扇,问道:“陆师,有什么发现?”
“大人,”陆青川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行礼道:“水质虽然浑浊,但无异味,我猜测,可能是某处的陶管破裂造成的,只要将坏了的管道挖出来换掉即可。”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嘲笑声:
“你可知这条管道贯穿镇区,足足有十里长!”
“开挖换管?这后生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