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还算稳定，”沙罗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对陆青川说：“我得去睡一觉，你也休息，门外有其人盯着。”

沙罗正要开门，陆青川将人叫住：“那个……我今天遇到了扎爷，他瘦了好大一圈，腿脚也不大好。”

正准备拉门的沙罗脊背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回头道：“金灿睡得不好，刚才做噩梦惊醒了几次，你多留心些。”

等门被关上，陆青川这才一屁股坐在卧榻边，看了眼对面卧榻上的少年，视线就牢牢锁定在身边的睡脸上。他从怀里摸出绳子，用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

回想过去的短短一个多月，才察觉两人的羁绊已经深到不敢细想的地步，对了，为什么偏偏是金灿？陆青川猛地攥紧玉坠，这才想起一个细节，那块合玉符很多人都动过，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

“咳咳……”原本熟睡的金灿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陆青川赶忙上前将人半抱起来，“金灿，你怎么了？”他发现，这咳嗽声不真实，像是在做梦。见怀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看清他时，还勾起嘴角笑了笑：“书呆子……我想……想喝水……”

陆青川端起一旁的陶碗，递到金灿唇边，“慢点。”

金灿刚咽下一口，又剧烈呛咳起来，将咽下的水全吐了出来。门口值守的女眷听到声音进来查看，见状又轻轻关上了门。

陆青川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安抚：“没事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半靠在他怀里的金灿缓了许久，才顺过气来，“嗯……做了个好长的梦……梦见好多人……好多人被烧死……”话音又被一串呛咳打断。

陆青川脊背一僵，拿起麻布手帕帮她擦干嘴角的水渍，柔声安抚道：“梦里都是假的，不用害怕。”

“我不怕，我只是……”金灿偏过头，看着陆青川的侧脸，抬手抚上口罩，喃喃道：“陆老师……求你一件事……”

陆青川：“你说，我听着。”

“我家绣庄快倒闭了，”金灿苦笑了下，继续道：“当初在网上打假……是为了……是为了涨粉带货……我家的绣品就不愁买了……”她顿了顿，看不清陆青川的表情，便握住了他的手。

“要是我回不去……千万不要告诉我妈……”金灿的声音夹着哽咽，“她的眼睛不好……我妹还在读书……你就跟她说，我嫌她们是累赘……跟别人私奔了……”

对面卧榻上传来窸窣的翻身声，陆青川忍无可忍，将人狠狠按进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崩溃了——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金灿用尽全力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用戏谑的口吻笑道：“怎么……书呆子……发现我不是……不是白莲花……气哭啦？”

陆清川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她肩头。他动了动唇，想说“我没哭”，但喉头堵得厉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抬手抚上金灿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长发，这才用暗哑的嗓音喃喃道：“我们才刚刚开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说过会带你回家，就一定会带你回去，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不想听。”

金灿破涕而笑，“书呆子……你是不是从来……不看言情剧？”

陆青川一怔，就听怀里的人继续呢喃：“想听你说句情话……真难……”金灿环着他的胳膊再也使不上力气，她只得松开手，有气无力道：“遇见你……我很开心……只可惜……我们连接吻都没做……就要……”紧接着，怀里的人一软晕了过去。

陆青川将人松开，这才察觉她满头的汗，双目紧闭，他惊慌失措地将人再次抱住，大吼道：“金灿！你醒醒！金灿！”

回应他的却是不远处一个慢悠悠的少年声：“你抱着她又有何用？还不快去请大巫？”

片刻后，寝殿门外的陆青川神色大变，冲上前揪住大巫的衣领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从未见他如此失态的沙罗赶忙上前拉开他，就听大巫气急败坏道：“我若有办法定会竭尽全力救她！何必说这种话吓唬你！”

“陆师，”一旁的尼沃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冷静下。”

“冷静个屁！”陆青川将大巫一推，一把攥住了尼沃的胳膊：“金乌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救她！她要是死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尼沃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青川——双目圆瞪、脸色阴鸷，鼻梁上原本略显滑稽的独眼眼镜，此刻也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冷厉寒光。

“我当然会尽力，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尼沃瞪视着他的眼睛，将那只手轻轻甩开，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我最讨厌被威胁，陆师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自知失言的陆青川深吸了好几口气，但仍旧没能将那股邪火压下去，他舔了舔后槽牙，冷笑道：“我就威胁了，你要怎样？也将我拖出去火祭了吗？”

他看了眼大巫，又扫了眼沙罗，继续道：“若今日救了内子，陆某定当全力回报，若她死在这寝殿里，我让你们——尤其是你，尼沃——生不如死，因为……”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金乌国是怎么灭亡的！”